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刘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当阅读完这一份上书,自己“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的帝王伟业就终于要实现了,这一幕在刘秀的脑海里已经不知道畅想了多少次,如今阅读完吴汉的上书就可以梦想成真,这怎能不让刘秀激动。
最终,刘秀还是在满朝文武期待的眼神中打开了上书,吴汉先是把自己被公孙述大军前后夹击以至大败的情况向刘秀如实禀报,然后把汉军如何重新集结,在仅有七天粮草的情况下反扑蜀军,一举重伤公孙述的经过也一一描绘,最后公孙述身死,延岑伏诛,大汉地界上最后一块割据势力至此被彻底抹除,大一统终于实现。
虽然吴汉上书的前半部分,刘秀已经从仙人安期生带来的消息中提前得知,但是在看到吴汉亲自上书中的细节时,还是让刘秀不由地热血沸腾,产生了犹如亲身经历一般的真实感,刘秀的激动也感染到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吏,大家都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从前恢宏的大汉又回来了。
要是吴汉的上书仅止于此,那必然是个欢喜的结局,但是最后吴汉还把汉军进入成都城之后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刘秀知道自己这个大司马的坏习惯,所以看到纵兵劫掠时完全在意料之内,再看到一把火把公孙述之前的皇宫给烧了,刘秀心中虽然觉得可惜,却也觉得烧了也就烧了,巴蜀都已经重归大汉,成都城里要是再有个恢宏的宫殿本身就于礼不合,要是顺带变成了其他图谋不轨之人的指路灯,那就更是大大的不妥了,所以烧就烧吧。
紧接着刘秀就看到吴汉把公孙述和延岑灭族了,刘秀知道这是吴汉再给来歙和岑彭报仇,一想到这两位兄弟至死都没有等到如今的天下一统,刘秀脸上的喜悦就已经退去了几分,直到看到因此受牵连而被诛杀的人数,刘秀的脸上就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怒意,数万人!这是个什么概念?
刘秀何等聪明,稍稍思量就知道这些被诛杀的人里边必然有因财招灾的富户,身为阳世之主的刘秀自然对此不会认同,马上就开始给吴汉下新的诏书,诏书也分为了两部分,前半部分不吝褒扬地肯定了吴汉为国为民的功绩,而后半部分也毫不掩饰地斥责吴汉带兵不够严格,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实属有罪,等到刘秀让人把圣旨草拟好又看了一遍之后,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要盖下的玉玺稍稍停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才最终稳稳地落印。
当吴汉狠狠睡了三十六个时辰后醒来,整个成都城已经在藏宫的主持之下重新恢复了秩序,藏宫见吴汉已经清醒,就把汉军诛杀了数万人的事情告诉了吴汉,藏宫也知道这件事情要是让皇帝刘秀知道,挨骂是肯定的事情,而藏宫也没想着让吴汉一个人承担责任,就准备也分担一部分责任。
吴汉看到这个数字,也知道这下子麻烦了,在战场上斩杀数万人,那是大功一件,但是破城之后还造成这么大的伤亡,再怎么都说不过去了,再听到藏宫打算和自己一起承担,吴汉挥了挥手就按住了吴汉,然后也没有多和藏宫解释,只是说自己一觉睡了三天,现在只想好好吃一顿饱的,藏宫自然就去安排了。
而就在藏宫忙活的时候,吴汉已经把这件事情想明白了,首先这件事情不能隐瞒刘秀,因为自己是大司马,欺君之罪绝对绝对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自己治军不严,而且将士们钻的也是自己命令的空子,和藏宫没关系,要是让藏宫帮自己分担,这不同样是欺君之罪吗?
想到这里,吴汉就已经决定自己必须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刘秀禀报,而且得用这件事情让天下人知道,大汉不仅有体恤万民的帝王,还有个一言不合就屠城的大司马,恩威并施之下,安安分分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心有邪念的暴徒才不敢无视朝堂,所以当天夜里,吴汉就写下了刘秀看到的这份上书,而这一次吴汉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如之前那般几番修改。
而刘秀在最后落印的时候,也在千里之外读懂了吴汉良苦用心,所以才发出了定性之前的那一声轻叹。
等到满朝文武全部散去,刘秀又把吴汉的上书拿出来读了一遍,这一次再读刘秀的情绪就已经非常稳定了,读完之后刘秀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从成都城破之后,道家弟子就自行离开了,那韩非几人去哪里了呢?
想到这里,刘秀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仙人安期生给自己的三枚小金印,刘秀觉得还是得让韩非几人知道,毕竟事情或多或少还是和瘦老头有些关系的,把执金吾贾复叫到跟前后,就安排说:“起驾去一趟尚方。”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贾复知道刘秀又要低调出行了,就亲自去安排车驾了。
不久之后,刘秀就抵达了尚方,这可把毫无准备的尚方管事吓了一大跳,但是转念一想就知道皇帝肯定不会亲自来找自己,行礼之后就赶紧禀报说尚方庭院中居住的那几位大人物还没有回来,而刘秀听完则是笑了笑,说:“他们的行踪要是连你也能知道的话,那你同样也是大人物了。”
刘秀说完,也不管已经开始冒汗的尚方管事,就自顾自地走到庭院大门前叫道:“韩非先生、钟汉前辈、鹏鹏,你们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庭院的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刘秀原本以为会是年纪最小的鹏鹏来开门呢,却没想到从门里伸出来一个发髻歪斜,一脸不着调笑容的脑袋,不是瘦老头还能有谁,伴随着招牌式的嘿嘿笑声,瘦老头就开口了:“陛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韩非在等你呢。”说话间,瘦老头就拽住了刘秀的衣袖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