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先生说什么了？”
周琬问道。
说起来，自从彻底平复叛乱后，她就没怎么见到东方昱。
蜀州很多事务东方昱都直接交给她去做，没有插手。
“东方先生说，他准备去楚州，找杨状元。”
“他去找杨临？”
“没错，东方先生说杨状元在西江府实行的新政很有意义，他想多了解一些，看能不能在咱们蜀州实行，另外，东方先生还说……”
“还说什么？”
周琬眼巴巴的等待周洛开口。
周洛目光一黯，语速变缓。
“还说，还说大王无子嗣，小姐又毕竟是女儿身，蜀州这次叛乱虽然已经铲除，但也只是暂且稳住，将来外面的局势一旦变化，指不定又会有人生出异心。”
“东方先生实早就看出了小姐的心思，打算这次去楚州顺便给小姐说媒。”
周洛的话，让周琬的心跳的愈加剧烈。
东方昱竟然直接去楚州找杨临说媒。
虽然这是她想要的，但到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先生出发了？”
“今日早晨出发的。”
“他都不曾来问过我。”
周琬脸色稍红，多少有些害羞。
却见周洛双手一摊，装作震惊状。
“小姐，连我都早看出来了，还需要问吗？先生说，小姐是女儿家，按照礼法说媒不能带小姐去，所以自己去了，难道……小姐不愿意？”
“……周洛，你说你早就看出来了，本宫看你好像很闲，不如去校场站一个时辰，晒晒太阳？”
周琬忽然板起脸，冷笑着说。
周洛浑身一个激灵。
“啊，别，小姐，我军中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周洛扭头就走，那叫一个速度。
罚站？
他堂堂蜀州大将要真去罚站，当天就得传遍整个军营，完了最少要被弟兄们笑话半年。
周琬望着他逃走的背影，噗嗤一笑。
……
大周东南，吴州，庐新府，舟溪城。
县学内，陈洵正在讲学。
下面坐着本届过了院试的生员，正准备下一次，也就是一年多后的乡试。
刚要下课时，一名二十岁上下，身穿华丽锦服的青年起身，向陈洵拱了拱手。
“陈教谕，听闻教谕去年招募乡勇北上勤王，不知教谕可曾见到金人，可曾与其对战？”
“乔公子，都是陈年往事，你问这些作甚？”
陈旭合上书本，询问道。
被称为乔公子的青年讥讽似得笑了一声。
引得众多学子纷纷投来目光。
几个与他走得近的公子，更是用玩味的眼神看着陈洵。
“没什么，只是听说陈教谕的乡勇别说没见到金人，甚至连山里的土匪都打不过，被山匪抓去，最后卖了身子才得以逃生！”
乔姓公子说完，哈哈大笑。
其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陈洵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乔公子，秋闱在即，你出言如此侮辱师长，就不怕影响自己的仕途吗？”
“影响什么仕途？我乔家在官场上有的是人，陈教谕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娶了个山匪当妻子，怕不是要谋反？”
乔姓公子直接回怼，丝毫不给陈洵留半分情面。
陈洵面色不改，只是向前一步。
“乔公子若有证据，尽管去县尊那里揭发，我陈洵随时恭候！”
说罢，陈洵一甩袖袍，愤然离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转眼学堂上便一片嬉笑声传出。
乔姓公子昂起首来，大摇大摆得走到另一位生员前。
“怎么样，你乔兄没让你们失望吧，每人一百两，谁都不许赖账！今晚本公子请所有人喝酒！”
“乔兄厉害，敢这么当众怼陈教瑜的乔兄绝对是第一个，小生佩服！”
“是啊，花一百两看了出如此精彩的戏码，值！”
几个打了赌的生员无不叫好，当众拿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交给乔姓公子。
乔姓公子笑的更欢快了。
他不是没钱，相反，他乔家别说在舟溪城，就算在庐新府也是排的上号的。
家中不仅有人为官，也有人经商，可谓钱权在握。
在这种士绅门阀的眼中，陈洵只不过一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农户出身的小官。
随意可以拿捏。
“本公子先走一步，晚上记得来，还是老地方！”
说罢，乔姓公子带着书童便离开了县学。
其他人也逐渐离去，唯独坐在学堂最后的两名生员没有动作。
他们身上穿的文士服已经洗得发白，但精神面貌却不错。
其中一人一拳打在桌案上，砰得一声巨响。
“戚兄，这乔成也太过分了，陈教瑜对咱们那么好，他怎能当众羞辱他！”
“唉，乔成仗着家中关系，目中无人惯了。”
戚淳无奈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和陈洵一样，都是寻常农户出身。
拼了命的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虽然同情陈洵，但也不敢帮陈洵说话。
“宋兄，乔成说的晚宴，咱们还是不去了。”
戚淳收拾好物件，起身说道。
宋梁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他们本就和乔成那帮人走不到一起，更不可能去吃他的饭。
“自是如此，不如我们去陈教谕家中看看？”
“好，快些收拾。”
两人商定之后，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陈洵的宅子距离县学不远，是他刚来舟溪城时租下来的小院。
现在和他路上娶的夫人住在一起。
见陈洵回来，屋内的女子赶忙迎接，脸上笑意明媚。
“夫君回来了，手冷不冷？”
“今日是最后一日当值吧，明日便开始休沐？”
“夫君，今天我买了半只老母鸡，炖了汤，你一会儿多喝一些暖暖身子。”
女子温柔地连续问了好几声，说了好几句话。
却不见陈洵回应。
当看见陈洵脸上的不自然后，她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抹布。
双手插在腰上。
“夫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老娘去收拾他！”
看着夫人一脸认真，好像真的要去打架的样子。
陈洵轻轻笑了笑，看着女子的眼睛很是温柔。
“夫人多虑了，哪有人欺负我，吃饭，我去端菜。”
陈洵打着哈哈，正欲去厨房端菜。
却被女子拦住了去路。
只见女子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是不是那帮公子哥又笑你娶了个女土匪？”
闻言，陈洵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过来。
但哪能瞒过女子的眼睛。
女子眼神发狠。
“夫君，是哪个，老娘召集人手去剁了他！”
“不可！若是杀人，夫人如何脱得了干系？对方是大族之人，肯定会彻查到底。”
陈洵劝阻道。
“那也不惧，大不了我们回山上，有我父亲和上千个弟兄们在，看他们敢不敢来？”
女子不甘心，继续说道。
陈洵摇了摇头。
“乔家在庐新府根深蒂固，若真杀人，他们都有可能会调动府城的官兵剿匪，那样会害了岳父他们，况且也没到要杀人的地步。”
据陈洵所知，乔家一些直系子弟在庐新府都是属于无法无天的存在。
官府不仅不管，反而官差见了他们还得问声好。
女子见没办法报仇，心中顿感委屈。
“夫君，若是我影响到你的仕途，我可以走，你要不就休了……”
“住口！”
陈洵下意识用手堵住了女子的嘴唇，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他环抱住女子的腰肢，四目相对。
“你是我陈洵的妻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谁的话也不会影响我，方才我并不是因这件事烦恼，只是在另想一件事。”
“夫君，你在想何事？”
“我在想杨兄之前说过的话。”
陈洵说道。
女子想了想。
“就是夫君说过的，曾与府君一起上京赶考的那位朋友？”
“正是。”
陈洵的思绪飘到了一年多以前。
“杨兄说，士绅门阀把持天下，无时无刻都在吸着百姓们的血，但现在这个世道就是如此，若想要改变世道，只有让自己先变得有能力。”
“夫君，你这位朋友说的倒是不错。”
女子紧紧抱着陈洵。
继续说道：
“当初我家也是被官商勾结逼于无奈才上的山，可是，夫君背后没有势力，如何能变得有能力？”
陈洵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是啊，没有势力支持，怎么做才能改变世道，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