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数十名宗门核心长老默然紧随,无一人敢出声喧哗。
众人脚步踏在青石石阶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将脚下青苔碎石尽数碾碎。
天穹之上,杨小凡孤身悬停云端,白衣猎猎,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天元宗门,姿态孤冷,气势压世。
他身后看似空无一人,寂静空旷,实则华胥城隐于虚空、悄然洞开。
费腾龙、孙全两支百战死士队伍静静蛰伏城内,蓄势待发,只待阵破令下,便会屠尽宗门、斩绝根源。
丝丝杀伐冷风从城池缝隙中悄然漏出,裹挟着华胥城十年日夜厮杀沉淀的凛冽煞气,冰冷覆落整片天元宗。
“你屠我门下上万弟子,肆意残杀我宗门修士。”天元真人声线低沉压抑,暗藏怒火。
杨小凡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千羽星,三亿无辜生灵。杨家宗族,三百七十六口至亲骨肉。”
“你斩杀我天元宗六十余名资深长老。”天元真人步步紧逼,语气愈发沉冷。
杨小凡微微颔首,眸光冰冷无温:“六十余名半仙、入微长老,抵不上我杨家任何一条人命。”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天元真人身后一众长老面色煞白、心神震颤,有人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要辩驳,却又被漫天彻骨杀意死死逼退,半步不敢妄动。
杨小凡周身杀气早已凝练实质,沉沉覆压而下,硬生生将整座天元主峰压得下沉数丈。
石阶表层翠绿青苔尽数被煞气碾碎,青绿汁液渗出,漫开一片苦涩草木腥气,衬得战局愈发肃杀。
“你今日登门,是打算灭我天元满门。”
杨小凡未曾应答,无需多言。
他抬手凌空,掌心璀璨金光骤然汇聚升腾,朦胧光影之中,华胥城巍峨轮廓若隐若现,镇压诸天的浩荡道韵缓缓铺开。
“天元宗立宗九十万年,底蕴深厚,亘古流传。”天元真人忽然沉声开口,“你可知当年,我宗门为何执意偷袭麓天宗?”
“不感兴趣。”
杨小凡腕部骤然翻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嗡!”
华胥城挣脱虚空禁锢,万丈金躯轰然砸落,携碾碎山河、倾覆宗门之威,怒压而下!
“咔嚓!”
维系九十万年的天元宗护宗大阵,瞬间彻底崩碎!
漫天光幕消散无形,无数阵纹湮灭虚空,再无半分阻隔。
主峰上,连片古殿楼阁不堪重负,齐齐坍塌崩毁,碎石瓦砾纷飞,烟尘漫天。
危急关头,天元真人身后三名半仙境巅峰长老齐齐拼死出手,毕生仙力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柱,灼热霸道,扭曲周遭空气,迎着坠落的华胥城悍然对冲!
下一秒。
“砰!!!”
璀璨光柱瞬息崩碎瓦解,毫无抵挡之力。
三名半步仙域的顶尖长老,肉身瞬间炸裂,漫天血雾骤然炸开。
滚烫血雾遭遇灼热高温,急速蒸腾翻涌,化作一片妖异猩红霞光,笼罩残破的宗门天穹。
“杨小凡!”
绝境之下,天元真人终于不再隐忍,身形骤然破空而出。
他一步踏前,脚下坚硬青石阶瞬间粉化纷飞,层层塌陷。
袖中灵光一闪,残破的昊天钟疾射而出,在空中迎风强行膨胀,钟体裂痕狰狞外翻,倾尽残余仙器神威,狠狠撞向镇压而下的华胥城。
“当!!!”
震彻星域的金铁巨响轰然炸开,声波席卷万里!
本就残破的昊天钟再遭重创,细密裂痕瞬间贯穿整座钟体。
仙器本源剧烈动荡,发出一声凄厉哀鸣,灵光急速黯淡,再也维系不住形态,骤然缩小,狼狈缩回天元真人袖中。
天元真人身躯巨震,气血翻涌不受控制,连退七步!
每一步落地,都在崩碎的山岩上踩出一个深陷数尺的土坑,地面蛛网裂痕疯狂蔓延。
七步之后,他喉间一甜,一缕猩红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掌心那枚老旧玉牌之上。
滚烫血珠浸染斑驳玉面,缓缓晕开。
“你引以为傲的昊天钟,如今彻底废了。”
杨小凡缓缓收掌,神色淡漠无波。
巍峨的华胥城静静悬浮在他头顶,金光垂落,道韵滔天。
天元真人抬手抹去嘴角血痕,抬眸凝望高空的白衣少年。
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无尽苍凉与执拗。
他缓缓回头,扫过身后残存的寥寥弟子。
众人尽数面如死灰,身躯瑟瑟发抖,有人双腿发软几欲跪倒,有人握剑的手掌剧烈震颤。
紧绷的剑刃无意识磕碰在碎石石板之上,叮当脆响凌乱刺耳,碎尽天元九十万年的宗门威严。
前路断绝,底牌尽碎,宗门覆灭只在瞬息。
天元真人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穹:“杨小凡,你今日屠我满门、灭我宗门。他日天道轮回,大势轮转,终有一日,也会有人踏平你麓天宗,覆灭你所有依仗!”
杨小凡闻言,忽然低低一笑。
“那又如何?”
简单四字,霸道决绝,无视轮回,不惧天道。
他再度抬手,掌心金光再起!
头顶华胥城轰然下坠,万丈金势碾压山河,携无可匹敌之威,再度倾覆而下!
这一次,天元真人彻底放弃抵挡。
他缓缓闭上双眼,掌心死死攥紧那枚温热的玉牌,指节用力到泛白变形,将毕生执念与遗憾尽数锁在掌心。
“轰隆!”
震天彻地的轰鸣炸响!
天元主峰彻底崩塌,无尽碎石尘土冲天而起,瞬间吞没天元真人的身影,生死未知。
乱石堆中,一缕残存的安神香烟袅袅升起,穿透漫天烟尘,缓缓散开,为这座覆灭的古老宗门,画上凄凉句点。
良久,漫天血雾缓缓散尽,零落残肢碎骨坠落在破败山巅,触目惊心。
天元宗山门之前,虚空碎石静静悬停,漫天尘土凝滞不动,天地死寂无声,连风都悄然停歇。
杨小凡清冷浩荡的声音层层叠叠荡开,穿透残破山河,传遍泽洲星域每一寸土地,震彻八方四野!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闻声赶来,密密麻麻的人影汇聚而来,瞬间填满天元宗方圆十万里天地。
人群之中,鱼龙混杂,寻常散修、各方宗门长老、隐世不出的万古老怪尽数齐聚,无人喧哗,无人敢语。
整片天地只剩死寂,唯有冷风掠过碎石废墟,发出阵阵呜咽低鸣,凄怆苍凉。
“世人皆言,修行秉承天道,杀伐顺应天意。”
杨小凡唇角微微牵动,笑意极淡,却字字锋利,如针尖刺骨,扎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道心。
“那你们今日告诉我,何为天道?”
一语诘问,天地静默。
万籁俱寂,风云停滞。
演武场上那面残破倒伏的宗门大旗,彻底垂落,再无半分张扬。
杨小凡缓缓抬指,指尖万千仙纹流转,熠熠生辉,道韵绵长。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为人道。”
“春气发而百草生,秋霜落而万宝敛,是为地道。”
“日升月落,阴阳轮转,是为天道。”
他每吐出一字,便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层层震荡,细密道韵涟漪层层荡开,席卷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