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关系近,舒常乐才是跟她实打实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反正人是舒常乐领着过来的,当然是舒常乐招待她。
以洛云宜现在的年纪,日常中她已经很少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阿水说过,多思会影响身体,郁结于心,可比一般的身体上的病难治的多。
想拥有一个健康身体的洛云宜很是听劝,凡事以自己为主,既然明知道别人是在为难你,他们都敢说敢做,为什么自己就一定得顾忌他们的感受呢?
提着不等两人接话,洛云宜就已经提着茶壶进了门。
续上新的开水,闻着萦绕在鼻尖淡淡的茶香,洛云宜的心再次平静。
门外,舒常乐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的舒子芳,还是开口劝了劝:“我瞧着舒幸轮根本就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你把心放在他身上,即使勉强,可能也过得不好。”
“若是你喜欢年轻俊朗的男子,我托人给你再相看就是,有时候喜欢的不一定是合适的,你还是再斟酌斟酌吧。”
明眼人都知道舒家有钱,洛云宜又很舍得放权,还懂得享受生活,想跟舒家几个孩子有牵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舒子芳仗着有舒红这层关系,已经在洛云宜这里挂了名,没必要把这层关系搅的稀烂。
要说有钱的年轻男子,其实舒子英都能给她介绍,只是舒子芳看重的不止是钱。
“大姐今天要回来,我得去迎一迎她,等婶娘出来阿姨你帮我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到底还年轻,被洛云宜平淡的态度有些刺到了。
以前洛云宜对她很是慈爱,最近她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洛云宜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舒子芳心里也不太好受。
起身飞快地离开,走出小院大门,舒子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人群围在中间依旧鹤立鸡群的年轻男子。
她也有些迷茫,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走了?”洛云宜提着茶壶出来,没有意外舒子芳已经离开。
“你说说你,好歹是长辈,怎么一点都不给孩子留面子。”
舒常乐这几年越发地唠叨,洛云宜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她管的有点宽。
“为什么要留面子?我不仅不给她留,我也不给大嫂你留,今天也就算了,我心情不错,懒得计较,下次你不管你应承别人什么,别把人带到我面前来。”
她是真的很烦这样的行为。
一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些人还是心存侥幸,到底是想试探她的底线还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舒常乐悻悻:“下次不会了。”
平时洛云宜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真的严肃起来,舒常乐觉得她比洛云峰还威严。
舒常乐服了软,洛云宜也没再说什么,只莫名地多看了她几眼,把舒常乐弄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的很。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可惜舒常乐不喜欢喝茶,听到院外孩子们有动静,就追出去跟孩子们一起热闹。
院子里又只剩下洛云宜一人。
指尖轻点桌面,其实这只是洛云宜在思考时做出的无意识的动作。
世事易变啊!
……
舒子芳脚步匆匆地离开小院,偏偏就是她这样慌乱的样子,让很多人看在眼里。
“刚刚走掉的那个是舒红家的小女儿吧?”一个和洛云宜年纪差不多大,却已经眼花的有些看不清东西的妇人问旁边的同伴。
那人也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才肯定:“是呢,要我说舒红家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小姑娘家家的,穿的衣裳还是镇上时兴的料子呢,好看。”
先开口的那个灰衣服妇人撇嘴:“手里是有几个钱了,可是这孩子也没教好。”
她们老眼昏花,可是这闺女年纪轻轻的,从她们身边过,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更别说这闺女还心高气傲地想攀舒家的亲事。
真是没得自知之明。
当然,说这话几分真心几分嫉妒,只有她自己清楚。
要是她家里有小姑娘出落的这么好,又能和舒家搭上关系,她也愿意让女孩厚着脸皮凑过来。
可是这不是家里没人才嘛,自己攀不上,也不想让别人攀上这等好人家。
那穿着深蓝色衣裳的妇人还赞同地点点头:“我都看到这姑娘最近往这边跑了好几趟了,每一次都高高兴兴地来,瘪着嘴回去。”
想攀高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好谋划也未尝不能成功。
可是那妇人还是不看好舒子芳。
因为这姑娘实在是个没成算的。
既然选了条不好走的路,就该知道一定会遇到困难,这样把心思直白地写在脸上,事情还没成,笑话都叫人看了不少。
舒子芳走得快,没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那两人到小院庆贺完舒幸轮之后,还觉得聊的有些意犹未尽,干脆去村口坐着和大家继续说话。
今天家里的马车车轱辘坏了,舒子英不想在路上等着车夫修车,索性车坏的地方离村口也不远,舒子英就自己拎着东西,避着太阳往阴凉的地方走。
正好就叫她听到了这些人在议论舒子芳。
舒子英眉头皱的很紧,她自出嫁后,袁山生是个有本事的,也没叫她吃苦,原本只小打小闹的生意,现在也做成了规模。
找了几个靠山,倒没真入了商籍。
不过也是家里钱多了,眼界也开了些,舒子英知道经商赚钱,远不如读书人受人尊重。
何况是洛云宜身上还有朝廷亲封的诰命,说一句官宦人家也是沾得了边的。
所以舒子英很想和洛云宜维护好关系。
知道舒子芳对舒幸轮有几分心思,她也是默默赞同妹妹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舒子芳努力了这么久,没把舒幸轮拿下不说,还给村里人留了这么大的话柄。
若是舒幸轮甚至洛云宜因此厌烦了她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舒子英想着事情,没有上前去跟妇人们理论,拎着东西径直往家里走。
就是她这般做派,又引得这群人议论纷纷。
“看吧,我就说孩子得好好教,有钱又怎么样,一点礼貌都不懂,有几个人看得起?”
旁边一起说话的人却没她那么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
“这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会听到我们刚刚说的话了吧?”
有人不那么自信了:“我们刚才也没说什么吧?”
话是她们在说,但是说实话,不管是舒子英,还是舒子芳,再或者是舒红一家,其实也没有真的跟他们有过节。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大家多少也都打过交道,甚至沾亲带故。
平时可能不觉得如何紧要,可关键时候有个有钱的亲友,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她们也不愿意真的把人得罪了。
“哎呀,我家里还晒着东西呢,我得回去翻一翻,就不跟你们聊了。”
不管舒子英刚才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话,这场子啊,还是散趁早了吧。
背后说人被人家正主听到了,真怪尴尬的。
至于那妇人说的舒子英没有礼貌,她还庆幸舒子英没过来跟她们打招呼,不然她怕自己脸都要羞红。
一个人离开,接下来大家也陆陆续续地找借口走了,只留下一开始那个嘴碎的妇人在原地跺跺脚。
可是没人搭腔,她自己说着也没劲,再说她嘴上说着厉害,其实心里也担心舒子英因此记恨她,这事可不敢叫家里人知道。
因此也缩手缩脚地回了家。
舒子英还真没顾得上记恨她们。
到了家,家里门窗紧闭,舒子英抬手拍门 她知道家里肯定有人。
妹妹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家里也不缺她干活挣的那点,姑娘要是晒的太黑,找婆家都不好找,所以谁都可能不在家,舒子芳肯定是在家的。
果然,没一会儿舒子芳就红着眼睛过来给她开了门。
把门打开,舒子芳有些蔫蔫地转身进了屋,连称呼都没有一句。
舒子英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妹妹得好好管一管了。
原以为能靠她的亲事给自己助力,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密。
现在看来,别说亲近了,别疏远都算不错了。
舒子英放下手里的东西,连水都顾不得喝,就又出门去找舒红他们。
有些事藏着掖着,就会有侥幸心理,今天必须把话说开,有些事既然明知道不可能,趁早断了念想,好歹还留个面子情。
走了好一会儿才在地里找到舒红舒宽夫妻俩。
家里这些年是挣了些钱,但是两口子还是放不下这些田地,总是时不时地来地里转一转,看到活就做一做。
今天两人倒是没有下地干活,只是在菜地里摘菜。
看到大女儿找过来,他们也没有惊讶,反而还挺高兴:“这些菜都是新鲜刚摘的,等会儿正好你带回去吃。”
他们夫妻俩是苦惯了的人,就算手里有钱,地也舍不得丢荒,每年还是勤勤恳恳地把自家的地打理好。
舒子英和袁山生有本事挣钱,挣了钱买田买地,都是租给别人种。
虽说两人不缺吃穿,但是舒红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怕女儿亏着,每次舒子英回来,她们都没有叫她空着手回去。
“好,这些也够吃几天了,别摘了,收拾着我们回家。”
一边说话,舒子英也上手把摘好的瓜果抱了一些,一家三口慢慢地往回走。
到家后看到小女儿眼眶红红,舒宽皱着眉头,却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女大避父,在女儿慢慢长大的过程中,舒宽也默默地遵守着这个规则。
这会儿只能给舒红使眼色,让她去问女儿,自己出去烧水泡茶。
舒红进了舒子芳的房间,并没有直接开口问她,只是默默地叹气。
女儿有心事,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也舍不得对女儿说重话,或许她心里也存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想法 想叫女儿试着攀一攀这等天梯。
人都是这样,欺软怕硬,或许她心里也侥幸地想着,万一成功了呢?就算不能成功,洛云宜性格软,万一她不会计较呢!
不过看舒子芳这个样子,大概她心里的侥幸全都破灭了。
“闺女啊,是娘不好,一开始就该劝你打消这个不该有的念头的。”
女儿还小不懂事,她活了这么多年,不也还是被富贵迷了心嘛。
舒子芳抱着舒红摇头:“不怪娘,是我自以为是,我以后不这样了。”
她抬手擦擦眼角的泪,努力咧开一个笑容:“娘帮我打听人家吧,只要人品好,我就嫁。”
攀不上的富贵,她不要了。
是她不好,让爹娘担心,还跟着她一起被人背后说嘴。
那些妇人说话从来都是走到哪儿说到哪儿,舒子芳住在村里,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只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总想着再试一试,万一就成了呢。
可是最后她还是没能彻底放下自己的尊严,她背后还有家人,如果她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别人会说她爹娘没有把她教好。
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算了,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强求不得。
舒子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听到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也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妹妹能自己想通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妹妹的夫婿,只要不要求太高,她和袁山生肯定也会帮着打听,比不上舒家人,也绝对强过普通平头百姓。
母女三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舒子英用粉盖了盖眼角的红痕,带着修好马车赶过来的车夫,去小院送礼。
亲事不能成,两家的关系也还得继续维持。
这事没成,怪不了舒幸轮,也怪不到洛云宜身上。
毕竟舒子芳凑上去,是她们的一厢情愿,两人已经给足了她们面子。
村里不是没有年轻姑娘打过舒家几兄弟的主意,对那些人,舒家可是拒绝的很干脆。
若是遇到纠缠不清的,说话直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能叫洛云宜忍耐,还装不经意地跟舒红说过几个孩子和她的想法的人,真的也就只有舒红一个而已。
没有见好就收已经是她们不对,现在更不能因此怪罪到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