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斐赫斯的声音依旧温和,“五倍市价,走我的账户。母后那边,我去说。”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负责人连滚带爬地跑向库房。
斐赫斯站在原地,风从环形山的裂口处灌进来,卷起地面的沙尘,又被他周身无形的气流挡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莱瑟星的第2区街头,远远看见她蹲在花圃边,手指拨开叶片看底下新冒出来的花苞。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小雌性的侧脸美的不可方物。
她没有看见他。
他也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默默站在街角,陪着她很久。
后来他转身走了,因为诺尔说,殿下,您该回去处理政务了。
现在想来,那天他应该走过去的。
哪怕只是打个招呼,说一句“妻主,需要帮忙吗”。
哪怕她只是敷衍地回一句“不用”。
至少,那是真实的一句话。
两人还可以真实的面对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茫茫星海,只能靠回忆里的一个画面取暖。
“殿下,星石拿来了。”负责人双手捧着一个铅灰色的密封盒,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斐赫斯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盒底垫着减震凝胶,正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
颜色是极深的靛蓝,内部隐约有细碎的光点流动。
SSS级星石,流光晶。
这个等级,这个纯度,放在星际黑市上至少能拍出九位数。
他合上盒子,收进口袋。
“记住,这件事不要上报。母后问起北境港的产出,就说开采设备检修,暂时停产。”
“这……女王殿下若派人来核查……”
斐赫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核查的人来之前,会有人提前通知你。”
负责人额头冷汗涔涔,连连躬身:“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斐赫斯没有再多说,展开羽翼腾空而起。
环形山在脚下迅速缩小,港口的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四散。
他拔升到云层之上,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把红黑渐变的羽毛照得近乎透明。
他还有三个星系要去。
*
与此同时,莱瑟星,星际联邦临时驻地。
枢寒尔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加密文件,是他刚从星际联邦本部调来的。
文件的内容和时间跨度都很大,从星际联邦建立初期的档案,到近十年各星系的异常能量波动记录,全部按时间轴排列。
他一条一条翻过去,把几个可疑的时间节点圈了出来。
格雷森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把咖啡放在枢寒尔手边,顺便瞄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老大,还是黑暗神的事?”
“嗯。”枢寒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嫌苦,又放下,“时烨那些余党审得怎么样?”
“审出来一些东西。”格雷森翻开随身的记事本,“他们说时烨生前提到过一个词,‘锚点’。但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只提到‘锚点’与虫族有关,位置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的人正在排查所有可能的位置。”
枢寒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继续查。重点查时烨去过的所有地方,特别是那些他长时间停留但看起来没有理由的地方。”
“是。”格雷森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
格雷森转回来。
枢寒尔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星际联邦早期关于维度壁垒的研究摘要,只有寥寥几行字,被归在“未验证理论”的目录下。
内容很短,大意是说宇宙中存在多个平行维度,维度之间存在天然壁垒,普通力量无法穿透,但某些特定的能量组合可以短暂打开通道。
“这个,”枢寒尔把纸递给格雷森,“发给白夜翎,抄送斐赫斯、慕纯卿和凌风洛。
告诉他们,维度壁垒的事有理论依据,但具体方法还没有找到。
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是。”格雷森接过纸,折好收进口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枢寒尔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格雷森。”
“在。”
“把冷冥星那边的人也盯紧,如果他那边有动静,有虫族王女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格雷森继续道:“老大……大嫂她……”
“我会找到她,你先出去吧。”
“是。”
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枢寒尔一个人。
他把咖啡杯推到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
第2区的傍晚,光线正在缓缓变暗,全息广告牌开始亮起来,一明一灭,把建筑外墙映成流动的彩色。
从远处看,那是莱瑟星最寻常不过的日常景象,有行人,有店铺,有食物的气味,有人在生活。
她走了以后,生活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在继续。
枢寒尔收回目光,把桌上的文件重新叠好。
起身准备去白夜翎那边碰个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忽然想起格雷森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心里涌上一阵烦躁。
小公主……
你究竟在哪……
短暂思绪后。
枢寒尔低头理了理衣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连成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给白夜翎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白夜翎淡淡道:“有事?”
“嗯。”
“和她有关?”
“对。”
白夜翎语速快了些:“说。”
枢寒尔靠在走廊的墙上,指尖转着枚金属打火机。
“时烨的底摸透了,背后就是黑暗神。
那个黑暗神,不是咱们这层位面的,是更高维度的玩意儿。”
“难怪。”白夜翎沉默了一瞬。
“那家伙要重塑神躯,得找个血脉够硬的容器。”枢寒尔指尖一松,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她是虫族王女,刚好是合适的人选。”
白夜翎语气多了一抹哀伤:“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枢寒尔:“所以她早都知道黑暗神的阴谋,并阻止了他。”
“她来自哪里?”
枢寒尔怔了怔,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
“死肯定没死。”他补了句,“小公主的哥哥,就是她说的那个,也根本不是咱们世界的人。”
白夜翎淡淡道:“你是说路西菲尔?”
“对,我前面以为他是隼族,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薇尔莉特和他,应该在同一个世界。”
“月墨也消失了,他回来了没?”
“没。”
“好,我知道了。”
“你怎么情绪这么平淡,你不着急么?你想不想知道我调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