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午后日光稀薄，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李娜捧着一份封着密封条的厚重卷宗走进市长办公室时，脚步比往日沉了几分，脸上没了往常汇报战果时的明快，只剩凝重。
“君市长，这是专项行动开展以来，我们顺着黄赌毒线索深挖出来的结果。”
她将卷宗轻轻放在君凌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初步核实，J城盘踞着一个成型多年的涉黑团伙，核心成员十七人，外围闲散人员上百，控制着市区过半的中高端娱乐场所，垄断了城郊三个区县的砂石料供应，还涉足高利放贷、暴力催债，背后有个别公职人员充当保护伞。”
君凌拿起卷宗，指尖翻过一页页笔录、证据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他早知道J城治安底下藏着沉疴，却没料到已经溃烂到这般地步。
光鲜的城市外表下，竟是一张盘根错节的黑色网络，强揽工程、欺压商户、滋扰百姓，无孔不入。
难怪之前专项行动阻力重重，难怪本土派对清查娱乐场所反应那么激烈，根子居然在这里。
“啪”的一声，他合上卷宗，抬眼看向李娜，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立刻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全程严格保密。这个团伙，必须连根拔起。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关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惜一切代价，赶在春节前把核心骨干全部抓捕归案，绝不能让这帮人再过一个安稳年。”
“是！”
李娜应声，眼底闪过锐色，随即又补充道，
“只是涉案人员里，有几个和本地工程圈、商圈来往密切，怕是动起来会有不少阻力。”
“阻力我来扛。”
君凌指尖敲了敲卷宗，
“你只管放手办案，出了任何问题，市政府给你托底。这件事事关重大，我现在就去市委，向洪书记汇报。”
半小时后，君凌带着卷宗走进了洪飞的办公室。
洪飞原本正听市委办汇报年终考核的事，见君凌神色凝重地进来，还带着密封卷宗，便挥手让秘书退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严肃？”
他接过卷宗，随口问了一句，可目光刚落在“涉黑团伙专案”几个字上，神色就骤然收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洪飞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去，脸上的平和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沉冷。
他当然知道J城本地有这类灰色势力，只是之前忙于站稳脚跟、梳理本土派系，没腾出手来深挖。
可他没想到，这伙人已经猖獗到这般地步，甚至把手伸进了工程领域，和不少本土派的人勾连在一起。
“这帮蛀虫，胆子也太大了。”
洪飞将卷宗放在桌上，声音冷了几分，没有半分平日里和君凌周旋的圆滑。
在涉黑涉恶这种底线问题上，他从来没有半分含糊。
且不说这是铁定的政治任务，单是这伙人盘踞多年、与本土派系深度绑定，就正好借这次机会彻底清理：
既除了地方大患，也能顺势敲打谭伟那帮人，瓦解本土派的利益根基，一举两得。
他抬眼看向君凌，语气郑重，没有半分推诿：
“这件事你做得对，必须重拳出击。市委全力支持。我马上批示，市政法委、市纪委监委全程配合，成立联合专案组，就由李娜同志牵头办案，市委给你们背书。办案过程中，不管遇到什么层级的阻力，直接向我汇报。谁敢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一起查，一起办。”
君凌微微颔首。
他知道洪飞和自己素来不对付，处处制衡，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对方拎得很清。
两人立场不同、路径不同，但在维护地方稳定、打掉黑恶势力这件事上，目标是一致的。
“好。专案组今天就可以秘密组建，证据链我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就统一收网。”
“嗯。”
洪飞拿起笔，在卷宗扉页上签下“全力支持，彻查到底”八个字，笔锋刚劲，
“年关将至，务必确保收网平稳，不能出乱子。打掉这伙人，也算给J城老百姓送一份最好的年礼。”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方案。
平日里暗流涌动的一二把手，在这件事上形成了罕见的共识。
君凌告辞离开后，洪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那份卷宗，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谭伟最近不是飘得很吗？
他背后那些靠工程吃饭的老关系，怕是不少都和这伙人有牵扯。
这张网一收，有的是人坐不住。
到时候，不用他出手，本土派自己就得乱起来。
腊月的深夜，城郊山林里寒气砭骨，风卷着松针打在防寒服上簌簌作响。
上百名便衣民警与特警队员分散潜伏在别墅周边的林带里，枪口压低，呼吸放得极轻，只有夜视仪的微光在暗夜里零星闪动，像一群蛰伏待发的猎群。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快步走到李娜身侧，压着嗓子汇报，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锐气：
“李局，各组全部就位，别墅前后几个出入口、后山逃生路都已封住。红外探测显示屋内至少十二人，全集中在一楼大厅，暂时没有异动，就等您下令。”
他是这次专项行动里主动向李娜靠拢的骨干，办案经验老到，眼里全是临战的紧绷。
李娜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形站得笔直，目光沉沉地锁着前方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独栋别墅。
墙外看着僻静普通，内里却是这伙涉黑团伙盘踞多年的老巢，多少强揽工程、暴力催债、开设赌场的脏事，都是在这扇门里敲定的。
她抬腕扫了眼夜光表，指针稳稳落在凌晨两点整。
是人警惕性最低、睡意最浓的时刻。
她举起对讲机，指尖微微收紧，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传遍所有作战频道：
“各组注意，按一号方案行动，合围！”
命令落下的瞬间，原本寂静的林带骤然响起密集而轻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