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虚,诸天庆云垂落亿万金光,笼罩整座玉清圣境。
元始天尊端坐莲台,周身圣韵沉敛,无半分外露怒意,可整片虚空的氛围却紧绷到了极致。
自西岐神念受挫、被林镜借规则与混沌灵宝当众逼退,又被道祖点破林镜灵宝转世的隐秘根脚后,他便再无心纠结一时得失,彻底压下心中戾气,将所有心神尽数归回封神大劫的核心棋局之上。
纷争缠斗、门人博弈、圣念对峙,终究是旁枝末节。
真正能改写格局、定夺大劫上限、掌控洪荒未来的,从来都是那四道散落天地、暗藏混沌重宝的天道封印大阵。
此前兑、巽两阵相继现世,每一阵破开,皆涌出混沌层级的无上重宝,撼动洪荒底层道统,改写两教气运平衡。
这早已印证一个铁律:四道天道封印,便是天道藏于天地间的最大底牌,是天道制衡圣人、规整洪荒的终极手段。
相较于这等层级的天地秘藏,林镜的崛起、截教的逆势、西方的大兴,都只是棋局表层的变数。
若能抢先寻得剩余两道封印、破开艮、坤二阵,夺取其中混沌本源重宝,他便能一举挽回此前所有颓势,重新掌控大劫主动权,哪怕通天有截教万仙加持、林镜有混沌灵宝护身、西方有天道大势倾斜,也再无力撼动阐教正统根基。
此刻的元始,心境执拗而迫切。
他端坐诸天庆云核心,双手结演化天道之印,亿万道金色因果丝线自周身舒展而出,纵横交错、贯通天地,疯狂梳理洪荒山川脉络、地脉流转、气运节点、天机轨迹。
诸天庆云作为圣人推演天机的至高载体,全力运转,金光翻涌、道纹浮沉,将整片洪荒的天地格局尽数铺展于眼前。
按照先天八卦规制,四道封印对应四阵、贴合四象、顺应八方。兑阵属泽、巽阵属风,已然先后现世、破开落幕,留下的最后两道封印,便是艮、坤二阵。
艮为山,主厚重、主沉稳、主天地山岳根脉;坤为地,主包容、主承载、主洪荒大地本源。
推演之初,元始胸有成竹,自认早已吃透天道封印的排布规律。
兑、巽二阵皆贴合卦理、顺应地缘,落点清晰可寻,剩余两阵必然同理可循。
艮阵对应天下名山、山岳祖脉,首当其冲便是洪荒万山之祖——不周山;坤阵承载大地本源、地脉核心,遍布洪荒九州、四海八荒,只需锁定地脉最浓郁的核心疆域,必然能寻得蛛丝马迹。
可随着推演层层深入,元始的神色,一点点从从容笃定,转为凝重困惑,最后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诸天庆云上,万千道纹飞速流转、反复演算,无数因果丝线拉扯浮沉、不断碰撞。
他以圣人本源催动天机,遍历不周山上下岩层、古今变迁,梳理千万年山岳气运起落,却寻不到半分艮阵封印的专属道韵;他贯通洪荒全域地脉,丈量九州大地厚薄、探查四海地底本源,依旧摸不到坤阵封印的核心落点。
不是无线索,而是线索太过庞杂。
山川之息遍布洪荒,地脉之气流转天地,看似处处契合艮、坤二卦法理,可每一次即将锁定具体落点之时,最后的关键气机总会莫名消散、模糊淡化,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看得见轮廓、摸得到气息,却始终触不到真身、落不了精准点位。
差一寸,便是差万里。
无数次推演、无数次锁定、无数次落空,任凭元始催动无上圣力、倾尽推演之能,始终无法突破这层诡异的遮蔽。
这一刻,元始终于彻底察觉不对劲。
绝非自身推演出错,也非卦理规律失效,而是这最后两道天道封印,从根源上就与前两阵截然不同。
兑、巽二阵是“藏于天地”,可艮、坤二阵,是被一股更高层级的力量,刻意模糊、刻意隐匿、刻意打散了所有定位线索。
天道有意遮掩,或是某种凌驾于圣人推演之上的规则,锁住了两阵的天机。
前两阵现世,尚且留有破绽、可循轨迹、可寻脉络,任由圣人博弈争夺;可这最后两阵,从根源上断绝了单人推演的可能。
元始眸光沉沉,收敛周身推演道纹,诸天庆云的璀璨金光随之黯淡几分。
他心底已然清楚,单凭他一己之力,再也无法强行推出艮、坤二阵的下落。
若是继续执拗硬推,只会空耗圣力、错失先机,彻底陷入被动。
心念既定,元始不再迟疑,身形一动,踏破虚空,直奔八景山而去。
八景山清静无为,人教道场常年静谧,无阐教的鼎盛威严,无截教的万仙喧嚣,唯有淡淡太清道韵萦绕山间,平和悠远、包容万象。
太清老子静坐蒲团,周身道气如云似水,不争不抢、不浮不躁,早已看透大劫浮沉、圣人博弈。
见元始到访,他并未意外,只是缓缓睁眼,语气平淡无波:“师弟此番前来,不为纷争、不为问责,只为那两道隐匿的天道封印,对吧?”
元始闻言,也不绕弯,褪去平日玉清圣人的高傲端凝,直言来意:
“师兄,最后艮、坤二阵,推演受阻、天机被遮、落点难寻。我遍观洪荒因果、梳理山川地脉,始终差最后一层关键,无法锁定真身。此事诡异异常,绝非寻常天道规制,需你我二人共演天机,方能破局。”
他语气依旧带着圣人体面,看似平等共议,实则已然放下身段,变相求助。
老子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早已洞悉局势:“我近日观天地气机异变,便知后两阵绝非前六阵可比。你且铺开推演脉络,我助你对照核验。”
话音落下,老子抬手轻拂,一缕厚重苍茫、包罗万象的太清道韵升腾而起,与元始的诸天庆云遥遥呼应、相融共生。
元始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圣力,将此前所有推演轨迹、山川脉络、地脉数据、卦理规制,尽数铺展在虚空之中。
万千道纹、因果丝线、气运节点层层罗列,完整呈现出他推演多日、屡屡落空的全部细节。
老子凝神观望,眸光通透、洞悉本源,一眼便看穿了核心蹊跷。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不是你推演有误,也不是卦理错位。是这两阵的封印线索,被人刻意打散,散入万千山岳、融进无尽地脉。”
“前两阵藏于局中,可寻可追;后两阵隐于道中,无迹可寻。天地处处是线索,天地处处无落点。单凭一人圣念,根本无法收拢这漫天弥散的天机。”
一语落地,彻底印证了元始心底的猜测。
最后两道天道封印,层级、隐秘、价值、凶险,尽数远超兑、巽二阵。
其中暗藏的混沌重宝,必然比此前现世的至宝更加珍贵、更加敏感,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天地规则刻意封存、层层遮掩,杜绝圣人单人探寻的可能。
元始神色愈发凝重:“如此说来,你我二人联手,可有机会锁定踪迹?”
老子眸色深沉,微微摇头:“双人推演,可查漏补缺、校正卦理,却依旧缺一道‘本源锚点’。漫天地脉山岳太过庞杂,若无混沌本源溯源,终究是雾里看花、难触核心。”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凝重与无奈。
圣人推演,执掌天道规制、洞悉万古天机,已然是洪荒最高层级的演算手段。可面对被彻底打散、层层遮掩的两阵封印,依旧束手无策、无力破局。
就在二圣沉默思索、苦寻破局之法的刹那,一缕清莹纯粹、苍茫古老的青色莲韵,自虚空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归元青莲静静悬浮在诸天庆云之侧,莲瓣流转混沌微光,本源气息古朴浩瀚,超脱洪荒万法规制。
自此前西方灵山易主、流转洪荒,这枚混沌至宝便始终沉寂蛰伏,不参与纷争、不介入博弈,静静隐匿于天道气机深处,仿佛只是一件被动流转、任人争夺的至宝。
可今日,面对二圣推演受阻、天机迷雾锁局的绝境,归元青莲,终于主动出声。
莲音清越,不卑不亢,不带器物凝滞,自带本源通透,响彻八景山虚空:
“二位圣人推演天地,缺混沌溯源之锚。吾本源自混沌,可溯万道根源、可破天机迷雾。”
“吾可附着诸天庆云之上,以混沌本源为引,贯通山川地脉、收拢弥散天机,助二圣共演艮、坤二阵。”
一语既出,满场寂静。
元始与老子同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谁都知晓归元青莲是顶级混沌重宝,谁都清楚它本源浩瀚、底蕴无穷,可所有人此前都只将它视作被争夺、被掌控的被动器物,从未有人想过,这枚青莲早已诞生完整灵智,拥有主动入局、参与圣人推演、撬动洪荒棋局的能力。
下一刻,归元青莲轻摇莲瓣,周身浩瀚混沌本源尽数释放,丝丝缕缕、清莹透彻,主动融入漫天庆云金光之中。
原本单一的玉清圣韵、太清道韵,瞬间被混沌本源点亮、升华、贯通。
诸天庆云光芒暴涨、层层舒展,横跨整座八景山,贯通天地两极。圣人推演之力、太清通透之道、混沌本源之锚,三者完美相融,形成洪荒有史以来层级最高的天机推演格局——二圣共演,青莲入局。
这一刻,封神大劫的棋局层级,被彻底拔高。
此前所有的门人厮杀、圣念对峙、教派纷争,尽数沦为表层浮沫。真正的终极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混沌本源如风扫雾,瞬间穿透层层天机遮蔽,梳理漫天散乱的山川地脉线索。原本模糊、破碎、弥散的艮、坤卦理气机,开始快速收拢、汇聚、成型。
原本死寂、茫然、无迹可寻的推演虚空,终于第一次生出了清晰的回应。
庆云之上,金光流转、混沌交织,隐隐浮现出一缕巍峨苍茫的淡白山形,扎根万古、厚重磅礴,正是艮卦山岳之影;又有一抹沉沉浑厚的黄土气韵,铺开万里、承载万物,正是坤卦大地之基。
两大卦象虚影缓缓成型、清晰展露,冲破了万古天机的遮蔽。
可下一瞬,超乎二圣预料、颠覆所有推演规律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一缕代表艮阵的山形虚影,并未指向万山之祖不周山,也非洪荒任何一座知名古山;那一抹代表坤阵的黄土气韵,并未落在九州核心地脉,也非四海大地本源。
两道本该分属两山、两地、各自独立的卦象光影,正以极缓慢、极坚定的姿态,缓缓靠拢、层层重叠、彼此交融。
艮山与坤地,两阵轨迹,正在本不该交汇的时空之中,悄然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