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大殿,余音未落,死寂蔓延。
归元青莲那句“以吾为核心,重演混沌青莲”,如同一柄无形利刃,瞬间剖开了整场圣人议会最光鲜的外衣,直刺最现实、最残酷的内里利害。
此前诸圣忧心洪荒覆灭、忌惮灭世危局,尚且能同心聚议、共探解法;可当破局之路直指各家压箱底的至宝本源时,所有人心底的大义退让、危机共识,瞬间被切身利益狠狠压住。
没人第一时间反驳,却也无一人应声赞同。殿内气氛沉得如同凝固的太古岩层,每一位圣人的眸光都暗藏沉吟、纠结与迟疑。
最先打破沉默、撕破表面平和的,正是西方二圣。
准提面色顷刻沉冷,眼底方才被青莲威压压下的不满彻底翻涌上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抗拒,率先开口发难:“不妥!大谬!”
一声厉斥,震散殿内凝滞的道韵,也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顾虑彻底摆上台面。
“我等齐聚八景宫,是为共解艮坤覆世危局、拯救洪荒万灵、稳固天地根基,绝非来拱手交出各家镇教至宝,成全他人大道!”
准提步步向前,目光死死锁定悬浮虚空的归元青莲,字字铿锵,满是质问,
“你口口声声为洪荒止劫、为天地破局,可这套重演混沌青莲的法子,说到底,是要我等诸圣尽数割舍本源至宝、交出万古积累!”
“你为本源莲种,集齐碎片便可重归混沌青莲圆满道体、登临无上大道,可我等诸圣,交出至宝之后,又能剩下什么?”
此言一出,句句戳中要害。
在场诸圣无人不晓,混沌青莲崩碎之后,根茎花叶、莲子本源散落万古,化作洪荒无数顶级至宝。
西方佛门立身之本、大兴之基,正是源自青莲莲子所化的十二品功德金莲,这是佛门镇压气运、稳固道统、立足洪荒的核心根基,是西方能在封神大劫中逆势崛起、抗衡三清、争锋天地的唯一依仗。
此前西方二圣步步算计、步步争夺,冒劫入局、逆势争运,方才换来佛门大兴、气运鼎盛。
如今一朝听闻要交出核心至宝,等于直接刨断西方道统根基,将万古积累尽数拱手相让,任谁都无法接受。
接引紧随其后,神色肃穆,语气沉稳却带着实打实的难处,补全了西方的底线与不甘:
“青莲道友所言大道虽高,却太过悬空。我西方贫瘠万年、蛰伏万古,方借功德金莲稳住道场、凝聚气运、滋养佛门万灵。此物一交,西方气运崩散、道统无依、根基尽毁,纵使洪荒可保,我佛门也将彻底覆灭。”
“洪荒存续,不该以一教覆灭、诸圣割肉为代价。”
两圣接连开口,怨气直白、顾虑真切,没有半分虚言客套。
他们不在乎大义悬空的大道说辞,只在乎最真实的利害得失。
原本他们是来商议如何化解灭世大祸、保住各家气运,如今却被迫面对“交出命根子”的残酷抉择,从入局破劫瞬间变成被层层收割,心中的落差与抗拒可想而知。
殿内其余诸圣虽未开口附和,却尽数沉默颔首,神色凝重。
通天眸光微沉,静静伫立一旁,不言不语,眼底却暗藏斟酌。
女娲眉头微蹙,造化道心通透,早已看穿其中利弊。
她掌中的宝莲灵灯、诸多造化至宝,皆与青莲本源同源,看似品级不及功德金莲,却是娲皇宫一脉绵延生机、维系造化大道的根本,同样割舍不起。
太清默然静坐,神色平淡无波,却未出声劝解。
人教清净无为、至宝稀少,可手中八景宫灯、盘龙扁拐皆是青莲衍生重器,亦是人道根基,纵然他心性淡然、看淡得失,也无法轻易做出全数割舍的决断。
全场唯有元始,在片刻沉吟之后,骤然抬眸,一语穿透杂乱心绪,将争执从情绪宣泄,拉回最冷静、最尖锐的核心逻辑。
他没有抱怨得失、不谈割舍之痛,只问最根本、最致命的三句:“道友欲重演混沌青莲,我等可舍至宝、助你成事。”
“其一,把握几成?若我等尽数交出镇教本源、赌上全教气运,你却推演失败、重演崩塌,旧天道封印未破,新的混沌浩劫又生,这洪荒残局,谁来收拾?”
“其二,事成之后,重铸的混沌青莲归于谁手?此乃混沌第一灵根,万道之源、至宝之祖,一旦重现世间,便是凌驾诸天的无上道器。
届时你居其上,我等诸圣俯首,还是诸圣共分、诸天共享?若归属不定,今日浩劫未平,明日诸圣便要为争夺青莲本源,再起滔天大战!”
两句诘问,锋利如刀,剖开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忌惮。
准提接引怕的是“白丢根基、徒劳无功”,其余诸圣怕的是“赌输全局、再启战端”。所有人的迟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场博弈只有代价、没有保障,只有付出、没有归宿。
一时间,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看似只是诸圣迟疑不决,实则是整场破局之路濒临断绝。
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洪荒覆灭,可更没人愿意拿万古道统、毕生积累、全教气运去赌一场前途未卜的大道。
面对满殿迟疑、诸圣顾虑、西方抗拒,归元青莲依旧静静悬浮虚空,莲光温润、道韵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半分急躁。
它早已料到这般局面,也早已想透所有症结。诸圣的抗拒从来不是格局狭隘、私心过重,而是这场交易此前只有“牺牲”,没有“回报”,只有“风险”,没有“兜底”。
待众人心绪稍定,归元青莲方才缓缓出声,清越莲音平稳落地,逐一回应所有质疑、化解所有症结。
“诸位圣人之心,吾尽知晓。万古积累、镇教至宝、道统根基,任谁都无法轻易割舍,吾从不强求诸位无私奉献、凭空割肉。”
先一句共情,瞬间卸下诸圣心中的对立情绪,让紧绷的场面稍稍松动。
紧接着,它直面元始的两大诘问,给出绝对笃定、可堪核验的答案,彻底落地可行性。
“关于成功率,诸位大可放心。吾乃混沌青莲唯一完整本源莲种,承载整株青莲的核心道基与演化轨迹。
此番重演,无需集齐所有细碎残片、本源碎屑,只需汇聚主干核心至宝,补足根茎、莲蓬、主叶、核心莲子几大关键本源,吾便可稳稳撑起完整演化道序,保证重演无失、根基圆满。”
“诸位若有疑虑,可即刻联手推演,以诸圣道心印证吾之言语,真假虚实,一眼便知。”
此言一出,诸圣眼底凝重稍减。
他们最怕的是盲目牺牲、徒劳无功,如今青莲敢开放推演验证,便是最大的诚意,也彻底杜绝了“骗局”的可能。
随即,归元青莲道出了最关键、最能打动诸圣的归属承诺,彻底击碎“重演青莲引发新争夺”的隐患。
“至于事成之后的归属,诸位无需多虑。”
“此番重演混沌青莲,不为一己圆满、不为独掌至宝、不为凌驾诸天。吾重演大道,只为镇封旧天道隐患、稳固洪荒天地、终结灭世危局。”
“故而,混沌青莲重现世间之日,不会归于吾身,不会归于任何圣人、任何教派。
它将彻底融入洪荒天地本源,化作诸天万道的根基养料,加固天地壁垒、抹平旧天道伤痕、永久镇锁艮坤合阵的覆世隐患。”
一语落地,满殿震动。
所有圣人的呼吸齐齐一滞,心底最深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青莲不归任何一方私有,便不存在归属之争,更不会引发新的圣人厮杀、教派博弈。这场破局之路,不会旧祸未平、新乱又起。
最后,归元青莲抛出最厚重、最实在的回报,彻底扭转整场利益格局,让诸圣从“被迫割肉”变成“主动获益”。
“天地重固、本源圆满、浩劫终结,此乃洪荒开天以来最大的造化功德。所有出手相助、割舍本源、成全大道的圣人与教派,皆可均分这场终极天地功德。”
“洪荒天地根基越强,诸天气运越盛,诸位分得的功德便越浑厚、道基便越稳固、教派道统便越绵长。
今日割舍些许至宝本源,换来的是万古不灭的大道底蕴、无边无量的天地功德、永世稳固的教派气运。”
层层许诺,句句属实,利弊分明、得失清晰。
原本绝对亏损的交易,瞬间逆转。
交出镇教至宝,不再是白白牺牲,而是以短期割舍,换取万古难遇的天地大功德、永不枯竭的大道底蕴、彻底安稳的洪荒大局。
八景宫大殿的沉郁气氛,终于第一次真正松动。
此前满脸抗拒、满心不甘的准提接引,眉头悄然舒展,眼底戾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吟与动容。
西方失了功德金莲,看似断了当下气运,可若是能分得开天级别的终极功德,足以重塑佛门道基、稳固万灵道果,甚至比当下的兴盛更加绵长稳固。
元始眸光微动,沉默思索,不再有半分质疑。成功率可证、归属无忧、功德可分,三大核心症结尽数解决,这场博弈已然有了稳妥的入局价值。
通天、女娲、太清皆是神色缓和,心底的迟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与考量。
没人再直言反对,也无人立刻开口赞同。
因为所有人的思绪,都已经悄然转移到了下一个更现实、更精细、更难博弈的关键问题上。
青莲所言“主干核心至宝”范围极广,混沌青莲衍生的根茎花叶、莲子莲蓬,散落洪荒各处,被诸圣分别执掌。
十二品功德金莲、八景宫灯、先天五方旗、灭世黑莲、三宝玉如意、青萍剑……一件件镇教重器、核心本源,尽数位列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