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李雨抬起头，望向裂缝深处。
黑暗中，那双眼睛带着幽深的光芒，冷冰冰的俯视着外面的一切。
然后，那双眼中的光芒动了动，像是认出了来人。
“李雨！”
冥渊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意味，从裂缝深处传来。
那声音在灰雾中回荡，震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你终于来了。”
他顿了顿。
“我等了你很久。”
李雨抬头，望着那双巨大的竖瞳，嘴角微微扬起：
“冥渊。”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等我来送你回去？”
冥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从裂缝深处传来，震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狂放，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对手的剑客，拔出了手中的剑。
“你以为，我还是上次那个我？”
黑暗翻涌。
冥渊的力量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那力量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灰雾在它周身凝聚、翻涌、压缩，像是要将整片天地都吞入腹中。
“看看周围吧。”
冥渊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
“这是冥界的主场。”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
“李雨，我不是来灭世的。我也不想跟那些教廷的蠢货纠缠。我来找你，是因为——”
它顿了顿。
“因为只有你，值得我出手。”
李雨挑了挑眉：“哦？”
冥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
“我曾经与上一代星君战斗，那一战，我打了七天七夜，最终以半招之差落败。而今天，对手依旧是星君。”
“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
黑暗中，那双竖瞳缓缓眯起。
“这本身就是一场值得享受的战斗。每一次被你打回冥界，你都会变得更强。每一次交手，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力量在攀升。像你这种对手，这世上只有一个。”
“所以，我来了。”
李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对手之间才能读懂的意味。
“那你还等什么？”
他抬起手。
掌心的火焰暴涨，赤红色的光芒将整片黑暗都照亮了一瞬。
那光芒从他的手心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然后，那些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塑形。
凤凰弓出现在他手中。
弓身赤红如血，弓弦泛着金色的微光，整张弓像是由纯粹的火焰锻造而成。
李雨握住弓身，指尖搭上弓弦。火焰从弓身流向弓弦，搭上一支赤红色的箭矢。
“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裂缝深处，冥渊的竖瞳猛地一缩。
黑暗倾泻而出。
灰雾疯狂汇聚，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裂缝深处涌来，从整片天空中涌来。
那些灰雾在裂缝前方凝聚、压缩、塑形，像是一团正在被无形之手揉捏的泥。
首先出现的是一道脊梁的线条，笔直如枪，撑起了整个虚影的骨架。然后是肩胛、手臂、双腿，一节一节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那双竖瞳从黑暗中浮现，巨大而古老，像是两轮悬挂在深渊中的暗月。
竖瞳周围，有无数幽光在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又像是无数颗星辰在深渊中亮起。
那些幽光在冥渊周身环绕、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影。
那虚影横亘在裂缝前方，几乎占据了半片天空。它的轮廓模糊而巨大，像是一座从黑暗中拔地而起的山峦，又像是一尊从深渊中走出的神只。
金城。
无数觉醒者仰头望着那片天空，看着那道从灰雾中走出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他们的灵魂在颤栗，那种来自生命本质的恐惧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就是……恶魔？”
有人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裂缝前方，李雨悬浮在半空，手中的凤凰弓缓缓拉开。
火焰在弓弦上凝聚，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是要将整片黑暗都烧穿。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下方升起。
安东尼奥翻开圣典最后一页。那本古老的书册在他手中翻开，最后一页的纸面上，烫金的文字在黑暗中亮起。
那句“愿主耶稣的恩惠常与众圣徒同在”顺着圣光漫出来，像是活着的文字，从纸面上浮起，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流，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光蔓延。
安东尼奥的身上瞬间出现了一件白袍。那白袍通体洁白，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符文，像是天使的羽衣，又像是圣人的法袍。
他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平静而庄严，眼底的血丝退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辉。
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的李雨。
然后他迈步，走到了李雨身侧。
“对抗恶魔——”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宣读圣典中的教义。
“我必须出手。”
李雨侧头看了他一眼。
安东尼奥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瞬。一个是中州星君，一个是教廷圣座。
一个从流民中崛起，一个在教廷中成长。他们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此刻，他们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面对着同一个敌人。
李雨看着安东尼奥身上那件流动着金色符文的白袍，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凤凰弓。
然后他低声念了一句：
“圣光为契，光暗同渊。”
安东尼奥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听清了这句话，也读懂了这句话中的意味。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容。
“阿门。”
他低声说。
圣光从安东尼奥体内爆发，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像是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火焰从李雨身上燃起，赤红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轮坠入人间的太阳。
圣光与火焰在空中碰撞、交织、融合。
赤红与纯白彼此缠绕，像两条盘旋而上的巨龙，将整片黑暗的天空都照亮了。
灰雾在白光与红焰的冲刷下疯狂退缩，那些幽光在光芒中黯淡、消散、化为虚无。
冥渊的竖瞳猛地一缩。
它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远比它记忆中的更强大。
其中蕴含的杀伤力，更是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何止一倍。
那火焰中蕴含着一种连它都感到心悸的灼热，像是能够焚烧灵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