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华已经盘算好了,等到了采石场找到苏得宝,先好好饱餐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想想都觉得踏实。
可他刚把钱递到八字胡手里,还没来得及抬脚跨上车斗,那八字胡把钱快速装进口袋里,猛地一拧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三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朝着润州汽车站的方向疾驶而去。
压根没半点要往采石场去的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杜欣华愣在原地两秒,但他终究是练过武功的人,骨子里的劲道和警觉性都在,回过神的瞬间,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本就是眦眦必报的性子,这辈子最恨别人耍滑头坑自己,哪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当下咬得后槽牙咯咯响,眼底翻涌着怒色,拔腿就朝着三轮摩托追了上去。
杜欣华的短距离爆发力本就惊人,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柏油路上只听得见他沉重的脚步声,没跑多远就追上了突突直响的三轮车。他抬手一把攥住车斗后沿的铁栏板,指节因为用力攥得发白,接着猛地往后拉扯。
那摩托三轮本就小巧,动力不是很大,哪经得住他这股子蛮力?被这么一扯,瞬间失了劲,车轮在柏油路上打着滑,车身左右剧烈摇晃,八字胡在前面手忙脚乱地拧油门、打方向,却半点用都没有,车头猛地一偏,“哐当”一声重重翻进了路边的土沟里,车斗里的零碎东西撒了一地。
杜欣华在拉扯的慌乱中,脸上的墨镜也不知掉在了哪里,滚进了路边的草丛,再找不着踪影。
此时,他那只独眼看着格外醒目,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死死盯着从沟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爬起来的八字胡。
八字胡摔得胳膊腿都擦破了皮,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就扯着嗓子骂:
“妈的,你找死是不是?敢掀老子的车!”
可当他扭头对上杜欣华的脸时,后半句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吓得一哆嗦,瞬间哑火了。
借着路边微弱的路灯,他看清了杜欣华的模样——那只瞎掉的眼睛眼窝凹陷,周围留着淡淡的疤痕,衬得那只独眼愈发冷厉,整张脸因为怒火显得丑陋又狰狞,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
八字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吓人,丑也就罢了,还是个独眼,那副模样瞧着就不是善茬。
他的语气立马软了下来,脸上勉强挤出几分讨好的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杜欣华刚给他的五块钱,递到杜欣华面前:
“大哥,误会,都是误会!五块钱还给你,我不去了,真不去了。这采石场三十多里路呢,你这五块钱,我连油钱都不够,实在不划算。不过大哥,你看你把我车弄沟里了,好歹搭把手,帮我把车推上来呗?”
杜欣华的独眼转了转,眸底闪过一丝阴翳,心里冷笑。这小子刚才还想黑自己的五块钱,耍心眼跑掉,自己何不效仿他,以牙还牙?想到这,他抬手一把夺过八字胡手里的五块钱,狠狠揣进自己口袋,没等八字胡反应,砂锅大的拳头已经猛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八字胡疼得“哎呦”一声,直挺挺摔倒在地,头上的安全帽滚出老远,在柏油路上转了几圈才停下。
不等八字胡从地上爬起来,杜欣华已经像头饿虎扑食般压在了他身上,左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右拳像雨点似的,一下接一下砸在八字胡的脸上、脑袋上。
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打的八字胡毫无招架之力,疼得他连连惨叫,没一会儿,八字胡的脸就肿了起来,鼻子嘴巴都流了血,活脱脱被打成了猪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连连求饶:
“大……大哥,别打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求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杜欣华这才停止殴打,骑在八字胡身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身下的八字胡,啐了一口,骂道:
“狗东西,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敢黑老子的钱,你是活腻歪了!”他顿了顿,独眼扫过八字胡捂着脸的手,语气愈发凶狠,“为了弥补老子的精神损失费,把你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算是给老子的补偿。不然今天我就打死你,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岭的,我把你打死扔沟里,都没人知道!”
八字胡彻底吓坏了,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杜欣华那股子惊人的力气,自己在他面前,就跟小鸡仔似的,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眼下只能屈服。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哆哆嗦嗦地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零钱散钞混在一起,里面还夹着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他把钱拢在手心,递到杜欣华面前,甚至不敢看杜欣华那张丑陋的脸。
他递钱的手有点畏畏缩缩,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杜欣华一把夺过那些钱,恶声恶气地说道:“拿来吧你!”连数都没数,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松开八字胡的衣领子,站起身,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转身大步朝着采石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硬。
身后传来八字胡带着哭腔的乞求声,断断续续的,透着无尽的无助:
“大哥,大哥!看在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了你的份上,你就搭把手,帮我把车子推上来吧!这沟这么深,我一个人实在弄不上来啊!”
杜欣华头也没回,只朝着身后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被夜风送进八字胡耳朵里:
“你他妈自己想办法!谁让你不长眼得罪老子的?活该!”
八字胡傻傻地站在路边,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杜欣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晌才缓过神,嘴里喃喃自语:
“真的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啊……今天好不容易糊弄了几个乘客,挣了三百多块钱,结果就因为贪那五块钱,全搭进去了,还挨了一顿胖揍!”他越想越懊恼,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
沟里的三轮摩托歪在那里,车灯还亮着,他却没有心思去管。
就在八字胡站在路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摩托的轰鸣声,三辆返回润州的摩托车由远及近驶了过来,车灯的光束划破夜色,停在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看向站在路边失魂落魄的八字胡,疑惑问道:
“小胡子,你站在路边干嘛呢?大半夜的,你的车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