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我知道他有错，但是···”
余招娣擦了脸上的泪水，似乎心里非常的纠结，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斟酌好用词。
徐彦辉也不着急，余占良就在眼前，借给他两条腿他今天也跑不了了。
“你想为他开脱？”
“不，错了就是错了，开脱不了的。”
余招娣一副很有担当的样子，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就这敢作敢当的气势肯定也能成点事。
“哦？”
徐彦辉忽然觉得余招娣是有点意思，居然能让他都猜不透到底想要怎么样。
“徐总，我父亲已经病入膏肓，恐怕不久于人世了···老话说，人死道消，生前欠下的所有债也该一笔勾销了。我知道这样说会有包庇的嫌疑，但是请你可怜可怜他，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说到这里，她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徐彦辉虽然不为所动，但是余招娣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格外认真。
“按年龄来算，我应该叫你一声姐。这里除了余占良，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相反，前段时间我来的时候，跟阿姨聊得还挺好。”
徐彦辉回头，这才发现余竹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给他和白铁军都搬来了把椅子。
嗯，不错，小伙子光是这个有眼力见和识时务就很赢得徐彦辉的好感。
坐下之后，徐彦辉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余招娣和余迎娣已经搀着余占良坐了起来，正大口喘着粗气。
真是虚弱得不成样子了。
女儿贴心的帮他抚着胸口，终于是帮他捋顺了这口气。
又是晦涩难懂的一秃噜方言，徐彦辉扭头看向余招娣。
“姐，我是北方人，听不懂你们当地方言的，还得麻烦你帮我翻译下他说了些什么···”
余招娣微微一愣，但是随即就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余占良耳边悄声言语了几句。
“徐总，我父亲说，他知命，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有两点要求，恳求你能答应他。”
徐彦辉懵逼了，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一般，呆萌的小眼神半天都没挪开余招娣。
“不是，姐，是你翻译错了，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要我答应他两个条件？到底是谁在找谁的麻烦，我咋有点迷糊了呢？”
余招娣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我没翻译错，你也没理解错。在提这两个条件之前，我父亲愿意承认了当年的过错，诚心地向母亲和我那三个姐姐道歉···”
徐彦辉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沉默的意思就是静观其变，至少现在还不够买账的。
“虽然当年是他作的恶，但也是真帮我那三个姐姐寻了差不多的人家，并不是抛弃就不管了···”
“等等。”
徐彦辉忽然打断了余招娣的话。
“呃···怎么了？”
徐彦辉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现在必须得知道一件事，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让我知道了你还敢撒谎，那你就等着被挫骨扬灰把。”
徐彦辉不需要用狠话来宣示自己的权威，他只是选择了一个余占良最容易理解的说话方式而已。
余占良努力欠了欠身子，吃力地点了点头。
徐彦辉紧紧盯着他那张干枯到没有任何血肉的脸，一字一句说得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异常的坚定。
“梅姐，哦，余梅的亲生父亲，当年是不是你勾结算命先生害死的？”
此话一出，余家两姐妹瞬间就呆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徐彦辉，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徐彦辉身后，老太太也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泪眼狠狠地盯着形同枯槁的余占良。
余占良枯黄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面若平湖般的坦然，甚至是有点从容。
他终于敢直视徐彦辉的眼神了。
微微扭了扭头，余招娣马上就会意地附耳过去。
等他终于说完之后，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再也不堪重负，在两个女儿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又躺了下去。
还真是应了徐彦辉那句话：能躺着的时候就绝对不坐着。
当然，徐彦辉是懒，人家余占良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姐妹俩分工明确，配合的很默契，由妹妹余迎娣负责照料余占良，余招娣则是缓缓地站起身。
“徐总，我父亲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咱们去外面说吧···”
···
徐彦辉和白铁军尾随着余招娣来到了堂屋里，两个人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里屋空气浑浊的很，他们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徐总，关于当年的事情，我跟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吧，我父亲不想背着这么大的骂名告别人世···”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余占良肯定不值得徐彦辉相信，但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他还是非常认真地听余招娣讲述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十八年前，余占良三十二岁，还是光棍一条。
娶不上媳妇不单单是因为家里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性格太内向了。
那个时候还算不上孤僻，就是单纯的内向，有的时候好几天都不一定能说上一句话。
不是针对谁，就是跟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他也这样。
那个年代还不比现在，一个男人到了三十多岁还没娶亲，基本上脑袋上就已经焊死了“光棍”这个荣誉称号。
余占良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土里刨食，没什么本事，直到埋进了土里也没有见到儿子成个家。
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就只剩下了余占良一个人，两个姐姐早都已经嫁人，又没有哥哥兄弟，真正成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了。
不过好在虽然内向，但并不傻，而且还有一膀子好力气，庄稼地里的活儿都能拿得起来，吃饱穿暖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但是同龄人都成家当上爹了，只有他还一个人晃悠，晚上躺在光板炕上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
那个时候还有媒婆这个行当，余占良是礼没少送，饭也没少吃他的，折腾得挺风调雨顺，可就是颗粒无收。
就这样拖来拖去就拖成了附近村子里榜上有名的“铁杆光棍”···
余占良的确属于一个大家族，虽然这里叫杨家角村，但第一大姓却是余，而且还建有祠堂。
后来族里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算命先生，想着让他去算一算时运和婚姻，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冲着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余占良原本是不信这些神啊鬼啊的，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娶上媳妇结束老光棍名号的强烈欲望还是战胜了残存的那点理智。
瞎子确实算命很有一套，据说给很多人算婚姻顺时运都很灵验，不管是不是有真本事，至少铁嘴神断的名声在这一带还是很响亮的。
“你命里本无子···”
瞎子一开口就差点把余占良给吓个趔趄。
这个“命里无子”岂不是咒他断子绝孙？
急赤白咧地刚要张嘴却被瞎子一把给拦住了。
“但是，有个小丫头注定是有手足的命。”
余占良懵逼了，这算命先生说话向来这么驴头不对马嘴的么？
半仙难道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了？
“呃，老神仙，你说的这个小丫头跟我有关系么？”
“呵呵，以前没有，但是今天你来了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