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至少七天七夜，期间施术者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代价呢？”
“施术者的神魂会被魔念残留反向侵蚀。”
“以云裳目前的修为，勉强扛得住，但会留下痕迹。”
阳辰沉默片刻，“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圣光使的声音低了下来，淡金色的光芒在玉简中微微跳动，“战天威的神魂被魔念浸染了三千年，即使炼化成功，他的修为也会大幅跌落，记忆可能出现断层。”
“他可能不记得战阁，不记得战破军，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能活着就好。”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战破军的？”
“这不重要。”
阳辰收起玉简，转身朝静室的方向走去。
院墙拐角处，战破军仍坐在门外，长枪横于膝上。
他竟然一夜未动。
阳辰在他身旁坐下，将圣光使的诊断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战破军听完，没有立即回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横在膝上的长枪。
枪身上那两道新增的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七天七夜……”战破军的声音沙哑，“我已经在门外守了七天七夜。”
“你其实并不需要。”
“我必须守着。”
阳辰看着他，没有再劝。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递过去。
这是圣愈丹。
他在圣光殿炼成的第一枚成品。
“含着，提神用的。”
战破军接过丹药，看了一眼，也没问是什么就丢进嘴里。
片刻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清明了一些
肩膀上的那道伤口也不那么紧绷了。
云裳从矿洞赶回来。
她的黑白双瞳中，紫黑色纹路比半月前又蔓延了几分。
如同一道被稀释的墨痕，几乎要触及瞳孔边缘。
她在静室门口站定，隔着门板看了一眼里面沉睡的战天威，然后转向阳辰。
“我需要七日时间。”云裳的声音很沉稳，“阴阳神国全力运转时，我的本体无法行动，也不能中断。”
“一旦魔念反噬超过临界点，你需要在外面以秩序神纹稳住我的神魂。”
“七天之后呢？”
“不出意外的话，一切会好的。”云裳黑白双瞳中，那道紫黑色纹路微微一闪。
她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阴阳神国的黑白光芒从门缝中溢出，在门板上凝结成一层流转的光膜。
如同夜空中被裁下的银河一角。
头三日，静室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药灵儿每日从门缝中送入灵泉水，水碗和食盒一起放在门口。
阳辰每日在回廊中打坐。
他以秩序神纹在静室周围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
防止任何法则波动外泄。
龙灵趴在他膝上，偶尔竖起耳朵听一听静室的方向，又耷拉下来继续打盹。
第四日，门缝中开始渗出紫黑色的雾气。
雾气极淡，如同一缕墨汁滴入水中。
第五日，龙灵忽然从阳辰膝上弹起，落在静室门口。
它弓起身体，鳞片全部竖起，对着门缝中渗出的紫黑色雾气发出低沉的嘶吼。
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在它周身缓缓流转，如同一道保护层。
“主人，”它的意念传来，带着罕见的警惕，“里面那个鬼东西在挣扎。”
“它不想出来，它想撕开云裳姐姐的封印往深处钻。”
“但云裳姐姐把它按住了，按得很紧。”
“能按多久？”
龙灵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竖瞳眯成两条细线。
“不过，云裳姐姐的阴阳神国在起作用。”
“那鬼东西被转晕了，跑不掉的。”
阳辰微微颔首。
他走到静室门前，掌心按在门板上。
阴阳神国的黑白光芒在他掌下微微流转。
他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法则波动。
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角力。
一股温润如春水。
一股冰冷如寒铁。
温润的那一股占据了绝对上风。
但每一寸推进都极其缓慢。
第六日，门缝中的紫黑色雾气彻底消失。
静室中只剩下黑白光芒的流转，平稳如潮汐，不见波澜。
龙灵终于收起弓起的身体，原地转了一圈，又爬回阳辰手腕上，发出一个含糊的意念：
“累死了……那个鬼东西真能折腾……”
第七日黄昏，静室的门终于开了。
云裳走出来时，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黑白双瞳中的紫黑色纹路没有消失。
反而与瞳孔中的金色光芒融为一体。
如同淬火后留在剑身上的暗纹，成为瞳孔本身的纹理。
云裳扶着门框站了片刻，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成了，他的神魂里没有魔念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晃，几乎摔倒。
阳辰赶紧一把扶住云裳。
这时，龙灵从袖中探出头，小心地吐出一缕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喂入她口中。
云裳面色略微恢复了一些血色。
苍白的指尖重新有了温度。
她的目光掠过阳辰，落在静室的门内，声音压得更低了：
“代价比他预想的大，战天威的修为掉了两个大境界，记忆缺失……”
她没有说完。
战破军已经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静室中，战天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的面容比七日前苍老了许多。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颤抖。
战天威抬头看向门口，神色茫然，眨了眨眼睛。
战破军的金甲已经三天没有打理。
肩甲的裂痕上还沾着干涸的泥迹。
腰间的缨穗结成一绺一绺的，在穿堂风中轻轻摆动。
“天威伯父。”他的声音尽量和缓。
战天威的眉头微微皱起。
浑浊的眼睛在战破军的脸上来回打量。
战破军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战天威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困惑的询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穿着战家的甲……这甲不该是你的……”
“我是战破军，战无敌的孙子。”
战天威的眼神更加茫然了。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费力地回忆什么，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很快，战天威他的目光越过战破军，落在窗外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