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上流转着混沌与冰雪交织的灰蓝光芒。
龙首昂起。
仰天长啸。
龙尾之下镇压着一团紫黑色的雾气。
那团雾气的形态，阳辰再熟悉不过。
那是混沌本源的轮廓。
这是你们的始祖？阳辰在殿门前停步，目光落在浮雕上。
冰痕的声音沉下来，三万年前，神庭与魔族决战于此。”
“圣龙大人为封印魔主，以身撞碎空间壁垒，将魔主本源震散。”
“龙躯陨落，混沌本源逸散于天地之间。”
“圣龙大人陨落后，她最后的血脉护住了我们这些追随者，在这片冰壳穹顶之下开辟了容身之处。
他的目光落在龙灵身上，语气满是狂热：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万年，等圣龙后裔的血脉重新出现在这片大陆上。”
“我们原以为，永远都等不到了。
龙灵从阳辰肩头探出身子，金色的竖瞳盯着殿门上的浮雕，久久没有说话。
它口中那枚暗蓝色的鳞片微微发烫。
似乎与浮雕上的巨龙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呼应。
妈妈……它发出一个极轻的意念。
阳辰伸手抚过它的脊背，没有说话。
这时，冰痕推开殿门。
大殿内部比外部更加宏伟。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冰晶凝结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缕微弱的光源。
整个大殿照得如同夜空下的雪原。
大殿正中，一座祭坛静立其上。
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的质地与龙灵口中的鳞片如出一辙，但大了何止百倍。
它呈不规则的球形。
表面流转着灰白与冰蓝交织的光芒。
两种颜色如同活物般在晶体内部缓慢游走。
时而分离。
时而交融。
晶体周围，数十道银蓝色的法则丝线将它层层包裹。
如同蛛网托举一枚巨大的明珠。
阳辰的神魔之眼在接触到晶体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晶体中蕴含的力量太庞大了。
混沌本源与冰雪法则在其中以极致的平衡状态共存。
那是一种完美的融合。
比他自己三力合一后的混沌归元更加纯粹、稳定。
那是上古圣龙的本源结晶。
蕴含的力量，足以改变一片大陆天地法则。
云裳在他身侧忽然晃动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框，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黑白双瞳中，那两道紫黑色的纹路剧烈跳动起来。
她的阴阳神国不受控制地展开。
诡异黑白交织的光芒与祭坛上的晶体产生了共鸣。
晶体表面的灰蓝流光骤然加速，向着云裳的方向涌来。
云裳！阳辰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古神血脉的温润气息顺着掌心渡入她体内，试图压下阴阳魂种的躁动。
冰痕骤然转身。
他的冰蓝色眼眸中翻涌着震惊和警惕：
圣龙大人的冰魄混沌心对外来者产生了共鸣？这怎么可能？”
“三万年来，从未有任何生灵能引起冰魄混沌心的回应，除了圣龙的血脉后裔。
云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阴阳魂种的躁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能感觉到……它的混沌本源，与我炼化的魂婴残识是同源的。”
“不是魔主本源，是比魔主更古老的东西。
冰痕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盯着云裳看了很久，最终将目光移向阳辰，声音愈发低沉：
圣龙后裔带来的人族同伴，身怀魔主本源。”
“我需要一个解释。
阳辰挡在云裳身前，与冰痕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阴阳魂种炼化了魔主残识，但那道残识已经被她自己化为了力量。”
“她身怀的不是魔性，是克制魔性的方法……”
“大长老，你口中的冰魄混沌心与她产生共鸣，恰恰证明了她体内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魔主本源。”
“它已经和混沌法则融为一体了。
冰痕闻言，陷入了沉默。
大殿中只剩下冰晶星辰流转的微弱声音。
以及云裳压抑的呼吸声。
龙灵从阳辰肩头跳下，落在祭坛边缘，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冰魄混沌心的表面。
晶体中的灰蓝流光微微一顿。
随即分出几缕细丝，缠绕上龙灵的身体。
冰痕看到这一幕，面容上的最后一丝戒备终于松动。
三万年前，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圣龙大人陨落前留下一句话。”
“她说，她的血脉会在混沌与秩序的交汇处重新觉醒。”
“届时，会有一个人族同行。”
“那人身怀魔主之血，却非魔主之器，那是钥匙。
阳辰与云裳对视了一眼。
钥匙？！
这个字眼在神庭议事时、在玄光使的玉简中反复出现过。
钥匙……阳辰低声重复，脑海中飞速转动着所有线索，大长老，你知道灼光使三天前来过这里吗？
这话一出，冰痕的眉头拧紧，蓝白色的眉毛几乎拧成一条线：
你怎么知道此事？
他取走
冰痕盯着那枚令牌，面容骤然铁青。
你手上那一枚是半块。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急切，另一枚半块三天前被那个自称神庭神使的人取走了。”
“他说他是奉神主之命前来取回圣龙遗物。”
“我们等了三万年，从未与外界接触，不知道神庭的变故。”
“那人取走半块之后，我们才从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他已经被魔念种子寄生。
两块令牌合一，会怎么样？阳辰的声音已经沉到了底。
会开启这座绿洲最深处的那道门。冰痕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空气中，那道门后面，封存着圣龙大人陨落前的最后一个布置。”
“圣龙大人在与魔主决战时，曾经将一道力量分裂成两半。”
“一半是她的混沌本源，就在冰魄混沌心中。”
“另一半是她的意志烙印，封在那道门后。”
“两半合一，圣龙大人的完整力量将在门后显现。
“那本是我们守冰人等待后裔回归后，用来彻底终结魔主的最终手段。
阳辰攥紧令牌。
灼光使取走的另一半。
意味着魔域那边已经掌握了开启圣龙最终布置的手段。
一旦被他们抢先开启那道门，圣龙的力量就可能落入魔主手中。
那道门在哪里？阳辰猛然抬头。
冰痕面容上的铁青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你决定要去？
阳辰攥着令牌，看向云裳和龙灵。
云裳的瞳孔中紫黑色纹路仍在流转，但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龙灵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与母亲残魂共鸣后的光芒。
小小身体中，混沌波动翻涌不息。
那道门的位置，冰痕抬手，指向大殿穹顶最深处一颗闪烁着异常光芒的冰晶星辰，就在霜寂大陆最东端，永夜雪原的中心。”
“那里是圣龙陨落时，空间壁垒碎裂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名字，封龙渊！
————
阳辰攥紧令牌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灼光使取走的另一半令牌，意味着魔域已经掌握了开启圣龙最终布置的手段。
一旦被他们抢先开启封龙渊的那道门，圣龙的力量就可能落入魔主手中。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只闪了一瞬，便被另一个更紧迫的现实打断了。
“轰！！！！！！”
一道巨响轰然炸开。
整座大殿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道更深远的力量从冰壳穹顶之外传来。
好像一把巨锤砸在冰层表面。
冲击波顺着冰晶的脉络传遍整片绿洲。
祭坛上的冰魄混沌心微微晃动。
表面的灰蓝流光骤然加速。
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扰了浅眠。
冰痕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来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恨意与警惕，“比预想的更快。”
“谁？”
阳辰猛然转身，秩序神纹在眉心亮起。
能让一位神帝三重的大长老露出这种表情，来者必定危险而强大。
“魔族。”冰痕抬手，一道冰晶法印在掌心捏碎。
大殿穹顶上数十颗冰晶星辰同时亮起。
光芒交织成一面巨大的投影。
冰壳穹顶之外的景象投射在众人面前。
画面中，冰渊入口处的峭壁正在崩塌。
六道紫黑色的身影悬浮在冰渊上空。
周身翻涌着粘稠如墨的黑暗神国。
他们的站位暗合某种古老的杀阵。
六座神国彼此交叠，又互不干扰，形成了一片方圆千丈的死亡领域。
冰渊入口处的阵法在黑暗神国的侵蚀下寸寸碎裂。
大块大块的玄冰从峭壁上剥落。
坠入深渊时，发出闷雷般的回响。
而在六道身影的正中央，一头由魔气凝聚的巨兽正在撞击冰壳穹顶。
那巨兽的形态模糊不清。
好似一团不断蠕动的紫黑色阴影。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穹顶表面的法则纹路剧烈闪烁。
银蓝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魔气在撞击点上疯狂角力，发出刺耳的轰鸣。
穹顶内部，绿洲上空的青白色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草地上出现了数十道细密的裂纹。
“六名神帝级强者，全都掌握了黑暗神国。”
阳辰的神魔之眼穿透投影，将六人的修为尽收眼底。
“不止六个。”
云裳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的黑白双瞳正盯着投影的某个角落，瞳孔中的紫黑色纹路剧烈跳动，“还有一个，在那头魔气巨兽后面，藏着第七个人。”
冰痕骤然转头，看向云裳。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作为神帝三重的强者，他竟然没有察觉到第七个人的存在。
而这个人族女子，修为不过神帝一重，却能一眼看穿魔气巨兽的遮蔽。
“第七个人是谁？”冰痕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裳闭上眼睛，阴阳神国的黑白光芒在她周身流转。
她体内的阴阳魂种正在剧烈跳动。
与冰渊之外的某道气息产生了跨越空间的共鸣。
“他的魔气……与魂婴残识同源。”云裳睁开眼睛。
黑白双瞳中紫黑色的纹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他是魔域八大使徒之一。”
“只有使徒级别的魔帝，才能拥有与魔主本源如此接近的魔气。”
冰痕闻言，右手握紧了长戟的戟杆。
“八大使徒……当年圣龙大人陨落时，围攻她的正是八大使徒中的三个。”
“那一战，我们守冰人折损了整整两代精英，才将圣龙大人的血脉送走。”
“现在只有一个。”阳辰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让冰痕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六名魔帝，一个使徒。”
“比起以前的阵仗，他们这次派来的人少了很多。”
“魔族轻敌了。”云裳接上他的话，黑白双翼在她背后缓缓展开，“他们认为守冰人已经衰弱到不值得倾巢而出。”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冰痕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年轻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个神尊九重，一个神帝一重，面对七名魔帝，其中还有一名使徒，竟然还在谈论机会。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大长老。”
龙灵从祭坛上跳下来，落在冰痕面前。
它的身体依旧圆滚滚的。
灰白色的鳞片上，流转着与冰魄混沌心完全相同的灰蓝光芒。
但它的金色竖瞳中不再有平日的好奇与贪吃，而是某种被血脉记忆唤醒的龙族威严。
“圣龙大人，她当年为什么要以一敌三？”
龙灵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股威严。
冰痕沉默了一瞬，然后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胸口的鳞片上：
“回禀圣龙后裔，因为圣龙大人要保护我们。”
“她以龙躯撞碎空间壁垒，将三名使徒连同她自己一起拖入了混沌风暴的中心。”
“那一战，三名使徒二死一伤，而圣龙大人……再也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圣龙大人一个人就能打三个使徒。”龙灵转过头，看向阳辰，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主人，我是圣龙大人的孩子，不能给她丢脸。”
它不等阳辰回答，便再次转向冰痕：
“大长老，打开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