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不再看了?”
当陈峰和几人汇合后,张恩泽笑着问道。他们这次一共投了上百块料子,每块料子都是竞争激烈,谁也不知道到底能够中上几块。
其中有几块料子的表现好,看的人多,张恩泽虽然听陈峰的在他们投标的价格上又加了一点,但是加的幅度并不算大,只有其中几块表现极好的料子。他们的加价幅度才有所上升,不过依旧是有限。
似乎是看出了张恩泽的担忧,陈峰笑着宽慰他,“没事,咱们该做的都做了,该投的料子也都投了,至于能不能中就要看运气了。”
混迹翡翠公盘的老人都清楚,做这行,说到底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陈峰他们四个人这次一口气投了上百块料子,听着数量很多,但要是放在整个标厂的料子来说,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今年的料子多,而且表现都不差。稍微有些表现的料子都会引来众人的争抢,可以说,每一块料子的成交价估摸着都要逼近市场价,甚至是超出市场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一多,这变数也就多了。
你想捡漏,我也想捡漏,这就造成大家一点点的,自然而然的就将价格给抬了上去,至于说拿到后卖不出去,甚至亏本卖,这根本就不存在好嘛?
来参加公盘的都不是傻子,只要这块料子不打算自己切,拿回去肯定是要赚钱的, 不然他们不是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缅国了?
区别只在于赚多少 ,出货时间长短罢了。
“也只能这样了。”
张恩泽挠了挠头,长长松了口气,连日积压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这几天他几乎没好好休息,白天举着灯一块块看石辨料,晚上还要对着电脑对账、核对标单,熬得双眼通红。如今投标结束,总算能踏踏实实歇上几天。
王泽顺势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标厂,轻声感慨。
“其实这最后一两天是最磨人的,稍微有点动静就提心吊胆的,好在现在投标已经结束了,不管中不中的也都这样了。”
投单确认的那一刻,所有主动权就彻底不在自己手里了。不管之前多周密的布局,都只能静静等着结果,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最是折磨人心。
几人并肩走出标厂园区,傍晚的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也慢慢抚平了他们连日紧绷的情绪。
下午五点整,系统准时锁单,本届公盘持续多日的投标环节,正式结束。
偌大的标场彻底清场封闭,外围拉起了围挡,每一处展区、每一排原石存放区都贴好了封条。监控设备、后台机房全部上锁封存,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从锁单的这一刻开始,没人能靠近展区,更别说改动数据、动手脚,最大程度守住了公盘交易的公平底线,杜绝了所有人为操作的可能。
再有了前面那件事情以后,耐温又再一次加强了安保力量,那块料子出了问题,还能说是有人不小心磕碰到了,可要是投标的标底结果被人给篡改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都不用等苏弘做什么手脚,二老板吴耐灯就先要把自己给收拾了,自己这个好不容易爬上的位置也要丢了,甚至会被拿出来当替罪羊。
也说不上替罪羊,本来就是你负责的事情,出了问题,肯定要找你担责。
园区内外的人流慢慢散去,刚刚紧绷了数日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来往的参标者神态各异,寥寥数语、一举一动,尽是开标前夕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主干道上,大多散户玩家都格外放松,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他们本身投入就不大,纯粹是抱着试水、碰运气的心态来的,没什么沉重的顾虑。标投完了,心思就彻底放下了,有人盘算着晚上去逛逛当地夜市,尝尝缅国特色小吃,有人约着朋友打牌小聚、喝酒闲聊。
对散户而言,中标是意外之喜,落空也是常态,压根不会为一场赌局内耗纠结。
但重仓入局的中小商户和资深石商,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批人大多押上了大半流动资金,甚至赌上了店铺数月、乃至一整年的营收,肩上压力极大。此刻没人有心思说笑,大多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边走边低声复盘这次投标的得失。
有人懊恼自己最后一刻太过保守,没舍得加价,错失了好几块看好的潜力料;有人暗自忐忑,担心自己出价太高,最后开标溢价、白白亏损;还有人反复回想原石的皮壳纹路、脱砂质感、裂纹走向,一遍遍推演切石后的走势,越想心里越乱,越等越焦虑。
这七天的等待,对他们来说不是休整,是一场实打实的煎熬,更是决定整年盈亏的关键审判。
园区侧边的休息长廊里,坐着几位年纪偏大的缅国本地矿区也木西。
他们一辈子扎根矿区,靠挖石、卖石为生,不懂圈内复杂的竞价套路,也不会玩资本博弈,只会靠着几十年实打实的经验挑料、估价。这次公盘,他们拿出了自家矿区压箱底的好料子参展,此刻正操着生硬蹩脚的汉语低声闲聊。
几双眼睛直直望着封闭的标厂方向,眼神里满是淳朴的期盼,还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忐忑。对他们普通人来说,一块原石的最终成交价,无关博弈输赢,直接挂钩一家人一整年的生计温饱。
还有不少专程赶来的外地采购商,不急着返程,也无心游玩消遣。
几个人凑成小团体,低头翻看着本届公盘的原石名录,仔细梳理所有料子的品相差异、场口优劣,默默预判开标之后的市场涨跌、行情走势。他们和赌石玩家不一样,不靠搏一刀暴富,只靠精准把控市场节奏稳稳赚钱。早就提前规划好了收货、囤货、铺货的整套方案,就等开标落地,第一时间抢占市场先机。
场外众生百态、心境各异,封闭的标厂内部,却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