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合上文件夹,看着勒克莱尔:“袭击发生前,你们的安保团队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比如车辆活动、人员流动或者通讯信号的变化?”
勒克莱尔摇了摇头:“我们的团队一直按照常规流程巡逻和监控,每次袭击都来得非常突然,没有任何前兆。
无人机从进入视线到完成攻击不会超过几分钟,而且它们通常会选择在清晨或黄昏光线较差的时候出现,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我们的安保人员虽然接受过反无人机的基础训练,但装备不够,对付不了这种精度和速度。”
他将岸在他说话时没有插话,等到他说完后才开口:“如果三叉戟介入,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安保增援。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条运输通道的路线和周边地形,确定无人机可能的起飞点和观察位置,然后根据这些信息调整你们目前的巡逻方式和运输节奏。
在确认对方操作员的训练水平、装备类型和常用攻击模式之前,单纯增加安保力量只能被动应对,无法根治问题。”
勒克莱尔点了点头:“这正是我们希望你们做的。我们不会要求你们在矿区常驻,但我们需要在接下来几个月内,确保这条线路能够安全运转。我们的生产不能再停了。”
林锐确认了勒克莱尔的需求与三叉戟能够提供的服务类型之间的匹配度,然后说:“我们可以先派一个小组前往矿区,对现场进行实地勘察,确认无人机可能的操作位置和进出路线。
在此基础上,我们会在矿区周边和运输线路沿线部署针对性的防御措施,包括早期预警、反无人机设备和必要的武装护卫。
第一阶段预计持续两周,期间我们会与你们的安保团队协同行动,确保行动节奏不会被打乱。
如果确认对方的威胁超出常规安保能覆盖的范围,我们会在评估后提出后续方案。”
勒克莱尔听完后没有犹豫,他从文件夹内侧取出一份补充文件,递到桌面上:“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人员名单和现场联络方式。
矿区目前有大约六十名员工,其中安保团队十二人。运输车队每周运行三次,每次三辆车,押运人员四人。
你们的团队到达后可以随时联系现场负责人,他会配合你们完成部署。”
林锐接过那份文件,确认了其中包含的联络方式和时间节点,然后把它放在将岸面前。
将岸收好文件,合上电脑,站起来向勒克莱尔点了一下头,作为告别。
林锐在桌边又坐了片刻,确认他已经把当前阶段所需的信息全部拿到了,然后站起来,与勒克莱尔握了手,离开商务中心,穿过酒店大堂,走到外面午后的阳光下。
将岸跟在他身后,走到车旁边时开口说:“如果那个基地被摧毁后,无人机操作员的活动模式发生了变化,我们可能会在矿区周边遇到新的威胁类型。
也许不只是无人机,也可能包括地面伏击或远程火力。需要提前考虑这种情况。”
林锐打开车门,在坐进驾驶座之前停了一下:“那就把第一阶段的观察重点放在确认对方是否仍有持续观察和远程打击能力。
如果有,说明他们的网络比我们预想的更分散、更有韧性。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我们之前对迈杜古里基地的打击已经削弱了他们的区域部署能力。
这两种结果都会给我们提供下一步判断的依据。”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引擎,在等将岸上车的间隙,已经通过后视镜确认了车后没有异常车辆跟随。
将岸坐进副驾驶座后,林锐把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尼亚美街面上的车流中,沿着通往北部的公路向矿区方向行驶。
窗外的路面上偶尔有军用车辆经过,扬起干燥的红色尘土,在午后光线中形成短暂的、正在消散的雾状带。
他们在午后离开尼亚美,沿着一条向北延伸的柏油路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
路面在过了最后一个城镇后开始变窄,柏油层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重型车辆压实的红土和碎石混合路面。
两侧的地形从开阔的稀树草原过渡到更干旱的灌木丛地带,干河谷的走向开始与公路平行或交叉,路面上偶尔能看到被风沙半掩的车辙印,像是最近有车队经过。
他们在傍晚前到达矿区的第一道外围岗亭。岗亭由几块钢板和沙袋搭建,顶部覆盖着伪装网,两侧没有路灯,只有几盏便携式工作灯发出偏黄的暖光。
岗亭外侧停着两辆涂装褪色的皮卡,车顶架着轻机枪,枪口朝向公路两端。勒克莱尔安排的现场联络人已经在岗亭等候。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外套的法国人,大约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肤色偏深,像是长期在户外工作。
他自我介绍叫皮埃尔,是矿区的安保副主管,负责与三叉戟对接。他与林锐握了手,力道适中,指尖干燥,在松手后侧过身,没有寒暄,直接示意车辆跟上他的皮卡。
矿区沿着干河谷的北岸展开,几排低矮的板房和一座架高的碎石厂排列在谷地边缘。
板房外墙涂着浅色涂层,部分涂层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墙体。
碎石厂的结构由钢架支撑,传送带从厂区延伸至谷底,末端的料斗在暮色中像一个悬空的、被风沙磨得发白的金属头骨。
矿区周围有一道简易围栏,由铁丝网和混凝土基座组成,部分区域的铁丝网已经变形,用木桩重新固定过。
皮埃尔把车停在板房区侧面的空地上,熄了火,在车旁边站定,等林锐和将岸下车后,指了指北侧一片被沙袋加固的掩体:“那处掩体后面是发电机房和主控室。
上次无人机攻击的目标之一就是发电机房,一枚爆炸物落在掩体上方,炸坏了一段输电线。
我们后来用沙袋加高了一层,但没有覆盖顶部,如果对方从上方俯冲投弹,还是挡不住。”
林锐在板房区周围走了一圈,确认了围栏的走向、岗亭的位置和板房之间的间距。
他注意到围栏北侧有一段与干河谷岸壁之间的距离过近,岸壁顶部可以俯视矿区北半部的大部分区域。
他站在围栏边缘,看着那段岸壁的坡度和植被覆盖情况,确认了如果操作员从那个方向接近,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有效攻击位置。
他在脑中标记了那处位置,然后回到板房区中央,与将岸和皮埃尔碰头。
“袭击发生的时候,你们有没有人看到无人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林锐问。
皮埃尔摇了摇头:“每次都发生在清晨或黄昏,光线不好。我们的岗哨只能听到声音,来不及看到方向。
但有一次,一名保安说他在爆炸后看到了一架小型无人机的影子从北侧河谷方向飞离,速度很快,高度很低,像是贴着岸壁在飞。”
林锐把那句话在脑中标记出来,与他在围栏边缘看到的地形特征做了对应。
他确认了那处岸壁顶部的高度、坡度以及与围栏之间的距离,然后说:“今晚我们需要做一次现场勘察,确认北侧岸壁顶部和干河谷内部的无人机起降位置和可能的操作员掩体位置。
如果对方在那一带活动,他们可能已经在那里设置了固定的起飞点或观察哨。我们需要在下次袭击之前确认这些位置,然后提前部署反制措施。”
皮埃尔没有反对,他把矿区的地形图展开在板房区的桌面上,标注了围栏走向、岗亭位置和上次袭击的落点分布。
林锐和将岸在桌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干河谷的走向在地图上重新描了一遍,确认了河谷内部几个适合隐藏人员或起飞无人机的凹陷区域。
将岸用铅笔在其中一处标记了一个圈:“这里,岸壁内凹的转角,上方有灌木覆盖,从矿区方向看不到。
如果操作员在夜间将无人机部署在这个位置,起飞后可以贴着河谷边缘的低空航线进入矿区北侧,避开大部分岗哨的视野。”
林锐确认了那个位置与围栏北侧的距离,在脑中估算出无人机从起飞到进入攻击位置所需的时间和飞行路径,然后在桌边站起来,确认了当天的行动安排:“今晚先确认那处位置。
皮埃尔,你安排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不需要太多人,两到三个就够。其他人留在原地,保持正常岗哨轮换,不要增加额外巡逻,以免被对方注意到异常。”
皮埃尔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向板房一侧,去安排向导。林锐和将岸在板房区等了一段时间,确认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后,才从板房区侧面出发,沿着围栏边缘向北移动,在干河谷的岸壁边缘停住。
将岸跟在他身后,没有打开任何照明设备,只靠月光和地形轮廓判断方向。向导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像是对这片河谷非常熟悉。
他们在河谷转弯处的岸壁顶部停下来。林锐蹲在一丛被风沙压弯的灌木后面,透过夜视仪观察河谷内部的凹陷区域。
那里有一片被反复踩踏过的地面,表层沙土的颜色比周围更深,边缘有细小的车轮压痕。凹陷区域的底部有一块被防水布覆盖的方形物体,尺寸与小型无人机运输箱相近。
他将夜视仪递给将岸,让他确认那些痕迹的位置和分布,然后收回设备,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该区域没有人员活动,也没有新的光源或移动痕迹出现在河谷范围内。
他将这些信息在脑中标记后,退回到岸壁背面的阴影中,带着将岸和向导沿原路返回板房区。
皮埃尔在板房区的入口处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时没有多问,只是把矿区的地形图重新收好。
林锐在桌边坐下来,把刚才观察到的位置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一遍,然后用铅笔在凹陷区域的周边画了一个浅圈,旁边写了一个简短的注释:“固定起降点,无人值守,下次袭击可能从此处发动。”
将岸站在旁边,确认了标注的位置与地图上的等高线、水井位置以及矿区北侧岗哨之间的距离之后,说:“如果起降点在这里,那我们从围栏北侧到河谷边缘的巡逻路线需要重新调整,在起降点方向增加观察点,确保在对方完成起飞之前能够及时发现并锁定目标。”
林锐没有反驳,他把铅笔放下,把地图推到皮埃尔面前:“明天早上开始重新调整巡逻路线。
同时在起降点附近隐蔽部署一套反无人机设备,确认对方的飞行频率和操控模式,然后在下次袭击之前完成针对性干扰。”
皮埃尔看着地图上那些新的标记,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放进工装外套的内袋里。夜间的风从干河谷方向持续吹来,在板房区的钢架之间穿行,发出持续的低频摩擦声。
林锐在板房区外侧站了一段时间,确认围栏北侧的岸壁方向没有新的光线或移动痕迹,然后转身走回板房区内部的临时住所,准备根据当晚获取的信息制定次日的行动安排。
第二天清晨,林锐在天亮前就醒了。板房区的光线还很暗,干河谷方向吹来的风带着细沙,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穿好外套,走出板房,在矿区围栏内侧走了一圈。北侧的岗哨还没有换岗,哨兵裹着一件厚重的外套,靠在沙袋后面,手里的步枪横放在膝盖上。
他确认了围栏北侧与干河谷岸壁之间的距离和视野覆盖范围,然后回到板房区侧面,将岸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从三叉戟库存中调运过来的反无人机设备。
那台设备体积不大,外壳是深灰色的金属箱体,重量约十几公斤,顶部可以升起一段短天线,连接到一个频谱分析模块和一个定向干扰发射器。
将岸把设备搬到围栏北侧一处被沙袋掩体遮挡的位置,确认了天线升起后能够覆盖干河谷方向的大致扇区,然后开始连接电源线和信号线。
林锐在设备旁边蹲下来,确认了干扰器的指向角度和覆盖半径,然后说:“今天早上先开机,确认设备能正常运转。
如果对方在近期使用无人机,频谱分析模块可以记录下它们的操控频率和通讯协议,为后续的针对性干扰提供参数。”
将岸没有回应,他在设备面板上按下了电源开关,指示灯亮起,频谱显示屏开始扫描当前环境中的无线电信号。
屏幕上出现几条微弱的波形,是本地常见的通讯频段,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无人机操控信号。他没有关闭设备,让它继续以被动模式运行,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频谱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