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沙汀说道:“如果你愿意对我实话实说,我当然不会那么对你,我又不是虐待狂,也衷心地希望世界和平。”
“真伟大呀!”却欲流风依旧诚挚十足地鼓掌,“我都被感动了。你放心,我来都来了,肯定是做好了把一切实话都和盘托出的准备。”
沙汀知道他这个样子嘴里必定没一句实话,这是同类的了解。
但是被封印模板,连复活都暂时做不到的是对方。
再多的坏水也得靠实力来支撑,他现在没有实力和自己掰手腕,自己大可不必担心。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沙汀打个响指,最近一间小茅屋打开,两人眼前一花,然后便已身处小茅屋内,坐在条桌两边,面对面端正坐好。
沙汀手上拿着纸笔,一边记录一边问:“你的真名叫什么?”
“程列风。”
“游戏降临前的现实住址是?”
“滨海市城南区晨光街道。”
“是和父母一起住吗?”
“是。”
“那游戏降临之后,你父母去了哪里?”
却欲流风顿了顿,沙汀抬头,用目光催促他回答。
却欲流风耸耸肩:“死了。”
“怎么死的?”沙汀面色不变,仍在追问。
“一进游戏他们就把自己献祭给了他们的主上,具体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反正游戏第二天就显示他们已经死亡了。”
却欲流风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硬要说的话只是有点讥笑和嘲讽,悲伤失落惘然之类的情绪完全没有。
这人和他父母的关系很有意思。
沙汀想了想又问:“你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死吗?也早就做好了他们死亡的准备?”
“可以这么说。”却欲流风翘着二郎腿,倚着椅背,随意道,“他们很早就和我讲过,所以我不吃惊,也不阻止。”
“你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这么想?”沙汀望着他的眼睛问。
却欲流风也不得不回望对面这双狭长的眼睛。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自愿。”
沙汀想了想,笑笑:“我的定义就是,接受了普适性教育并能从中得到反思,拥有基础的行为能力后,完全由自己独立思考衡量,反复斟酌后依然愿意接受,这就叫自愿。”
“您这个要求太高了,我想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沙汀油盐不进,只是微笑:“也就是说,你不是自愿。”
却欲流风微微皱眉,除了幽月寒外,这是第二个让他心境波动的人。
只不过幽月寒是让他心悸,这个人是让他心烦。
“我以为你的重点应该在我的概念上。”
沙汀笑得更像个狐狸了:“那当然是重点,不过我习惯在问到重点前给对面的人做个精神马杀鸡。”
“我只觉得你想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却欲流风在极短时间内重建心理防线,扯出个笑容。
“其实用不着这么费心,我既然决定坦诚,肯定什么都会说给你听。”
他晃了晃手腕,手腕上的新月印痕有光芒一闪而过。
这是聂莞和龙墓融合前施加在他身上的。
她虽然相信这个人已经基本在她掌握之中,但却欲流风毕竟心机深沉,不上两道保险,就不能随便放他出去撒欢。
这个印记没有别的作用,只切断了他和天赋概念的联系。
却欲流风的所有技能和模板都很普通,不普通的是这些模板他有几百个。
全靠着天赋概念,他才能够驾驭几百个不一样的职业模板。
无法和概念沟通,无法调动概念的力量,他的实力直接缩水到和普通玩家差不多的层次。
这个新月印记的作用,兰湘沅已经通知所有寒月仙宫和官方高层,尤其是官方,每个人都知道。
毕竟这家伙当初里挑外撅,伤的都是官方的人,要是不让官方知道清楚,他们肯定会因为幽月寒对却欲流风的宽纵而生出一些别样的想法。
两边的合作没有必要因为这么一个人而出现裂痕。
沙汀自然也知道这个新月印记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从却欲流风的表现来看,这个新月印记似乎并不能完全困住他。
起码他肯定还有别的底牌,让他觉得有恃无恐。
沙汀心中也忽地燃起好胜心。
要论招惹人、一本正经地犯贱,他此前还从来没有遇上过对手。
向来只有他把别人虐得鬼哭狼嚎心态崩溃的份,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个样子。
遇上却欲流风,的确是碰上个好对手。
“其实我并不急着进入话题。”沙汀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但难得遇见你这么配合的嫌疑人,愿意把一切秘密都告诉我,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来说点残忍而真实的话题吧……你觉得自己有天赋吗?”
看到却欲流风睫毛颤了颤,沙汀知道自己这一刀砍到了大动脉。
颤动转瞬即逝,却欲流风微笑着说:“当然没有,我不过是人家打造的一个容器,一个准备收回去的分身和傀儡。连独立的人格都未必算得上有,又怎么称得上是有天赋呢。”
“你太谦虚了。”沙汀摇摇头,“这种心态不利于你最终征服概念。虽然我们不是朋友,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但我不建议你这么想。”
“是吗,我以为我这样想你会比较高兴。”却欲流风微微垂眸,一脸没和你想到一起去真是对不起的表情。
“谈不上什么高不高兴。”沙汀到这会儿终于想起来待客,打个响指桌子上便凭空出现一杯茶,滴溜溜打着转,转着转着变成两杯,分别飘到沙汀和却欲流风面前。
却欲流风也没客气,端起来就往嘴里送。
有点太香了,茉莉花味直冲鼻子,实在想象不到沙汀这种人居然会喜欢这种口味。
但沙汀的确是习以为常地把这香喷喷的茶喝下去,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现在情况很危急,我猜上面的意思是尽可能笼络一切和概念有关的玩家,无论你们之前做过什么,只要你们现在愿意帮忙,都能给你们一条生路。但我自己并不这么想……所有做下过错事的人,如果不在这一遭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那他就永远不会改正,之后也一定会在关键时刻继续做出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