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
远处,层峦叠嶂,云海翻涌。
天穹之上,那轮明月,依旧高悬。
大得不可思议,仿佛触手可及。
清冷的光辉洒落,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之中。
那股来自明月的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压在他的肩头,压在他的剑上,压在他的心头。
但这一次,闻烽的感受,却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他站在这座山巅,握着这柄剑,仰望那轮明月,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急躁。
他急于举剑,急于邀月,急于完成那份属于仙人的壮举。
但越是着急,那股来自明月的威压,便越是沉重,越是难以抗拒。
而此刻……
他静静地站在山巅,握着剑,仰望着那轮明月。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急于举剑。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山风的吹拂,感受着月光的洒落,感受着脚下岩石的坚实,感受着手中利剑的意志。
他感受着这一切,没有急于求成。
只是感受。
仿佛,他来此,本就不是为了举剑,不是为了完成什么邀月的壮举。
他只是来感受的。
感受这座山,感受这阵风,感受这轮月,感受这柄剑。
感受……这一切。
时间,在绝对的静谧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个时辰。
闻烽依旧静静地站在山巅,握着剑,仰望着那轮明月。
他的目光,仍旧平静如水。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剑。
没有任何刻意的感觉,他只是很自然地,举起了剑,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仿佛,他本就该如此。
剑锋,缓缓抬升。
一寸,两寸,三寸……
第一次观想时那种万钧重担的压迫感不见了。
那种仿佛被无形锁链缠绕的滞涩感,那种仿佛被大山压顶的窒息感统统不见了。
只有一种,仿佛水流般自然流淌的顺畅感。
那股来自明月的威压,依旧存在。
但此刻,它不再是一种“阻力”,不再是一种需要去“对抗”的力量。
它变成了一种……背景。
如同山风,如同云海,如同脚下嶙峋的怪石。
只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只是他此刻所处的环境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去对抗它,只需要去感受它,接纳它,然后,在它的存在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剑锋,继续抬升。
越过肩头,指向天穹。
距离那轮明月,越来越近。
那股来自明月的威压,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僭越”,骤然增强。
清冷的光辉,化作一道道实质般的银白色光柱,自天穹之上轰然落下,将闻烽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威压,比第一次观想时,更加沉重,更加凝实,更加……愤怒。
仿佛被他的平静所激怒,仿佛被他的从容所挑衅,那轮明月,在此刻,仿佛彻底苏醒。
光柱之中,那股来自亘古的、审判般的冷漠,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闻烽的意识碾碎,将他整个人从这片观想空间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