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璐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贾母与游诺在拼杀，那把无形长剑的残影映进他眼底。
“奶奶！唔——”
他的双眼淌下血泪，两行红色顺着脸颊滑下来。
＜贾母！你已经彻底丧失所有人性，连鸿璐都杀害了吗！＞
但丁知道可能这种言语对此时的贾母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喊了出来。
贾母却愤怒地咆哮起来，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们懂什么！”
“如果不彻底将鸿园清洗一通，宝玉就永远不会获得自由！”
“原本宝玉只需乖乖听我的话，过了今晚，他就可以安全地离开鸿园！那些虚假的仙人会随着鸿园一同消亡！而我会成为唯一的真仙，带着鸿园的传承，永远走下去！
“都是因为你们！接二连三地干扰我的计划！”
＜……什么？＞
但丁愣住了。
＜所以……保护鸿璐，才是目的？可不是说为了不老不死……到底哪个是真的？＞
“……”
游诺缓缓站起身。
“两者皆有。这就是答案。”
他望着小鸿璐一瘸一拐地跑向贾母身后，伸手拉住她的裤腿。
“只不过，这两个目的，却是出自不同的意识。”
“人类的情感……果然拥有我无法理解的力量。借由这种力量，觅音短暂地恢复了神智。这个孩子，也战胜了恐惧的本能。”
“别再胡说了！”贾母振臂一呼，空间再次震颤，“师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无聊的把戏？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我并没有拖延时间。”游诺朝她走去，“我想最后确认一件事。”
他在贾母面前站定：“你是觅音吗？”
“……奶奶？”
贾母感到腿部传来一阵微弱的牵引力。
她低头，看见小鸿璐正仰着脸，眨着一双漂亮的异色瞳，安静地注视着她。
贾母深吸一口气，她咬紧牙，抬起右手，那把无形长剑高举，而后一剑刺出。
原本是朝着心脏去的，剑尖却在命中的前一瞬，角度诡异地一偏，贯穿了游诺的手臂。
“我是鸿园……唯一的真仙！尔等凡人……岂敢僭越……”
游诺闭上眼睛，了然。
然后，他同样举起天杀星刀刺出。
可并非朝贾母，而是刺中了自己的心脏。
“咳咳……”天杀星刀迅速夺去游诺的生命力，抹除他的存在。
＜顾问！＞
但丁急切地大喊，却被维吉里乌斯一把拉住。
“你！”贾母惊慌地喊出声。
下一刻，她的肉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皱纹爬回眼角，银发失去光泽，她的力量也在不断流失。
“怎么可能！真仙的力量……你竟然！”
游诺撑着刀，声音渐弱，平静地解释。
“我不知道仙皇虫是什么。但根据那些人的描述，应该是用于夺舍寄生的蛊虫。”
“你获得了觅音的身体和记忆，却没有继承觅音的思想。同样，你也不会在意觅音的潜意识。”
贾母一愣：“潜意识？”
“如果是你，完全没必要刻意让那孩子离开的计划，甚至可以提前杀死他，但你依然这么做了……我想这便是觅音潜意识的干扰。”
“你的力量，来源于我这具躯体。那么，我一旦死亡，你也会失去力量的来源……你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你在战斗时不下死手的原因。”
“同样，我推测……你将我囚禁，不仅是为了夺取力量，也是为了防止我自杀。”
“可你却没想到，这些人会突然出现，干扰你的计划。你也没想到，仅仅是那个孩子一句呼喊，就能短暂唤醒觅音的意识。”
“所以刚才，觅音试图杀死我，也是杀死她自己，不过被你及时制止了。这也让我验证了猜想。”
游诺慢慢摇头，平静地注视着贾母：
“你没想到人类情感的力量。这一点，我也从未想到。”
“感谢你，觅音。最后是你给我上了一课……”
说完最后一句，游诺闭上了眼睛，再没了声息。
贾母失去了所有因果之力，瘫坐在地。她望着游诺倒下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但丁“睁开眼”时，看见维吉里乌斯握着炽热的罗马短剑，朝贾母走去。
小鸿璐一边哭，一边挡在贾母身前。小小的身影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奶奶。
他哭得喘不上气，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把那张小脸冲得脏兮兮的。
后面的事情，但丁记不清了。他真的特别特别累。
…………
翌日。
天空很蓝，几片云彩懒懒地浮在天边，被风吹得慢慢变着形状。
罪人们陪着鸿璐，呆呆地望着那些云。
“大家，你们说，奶奶去哪了呢？”鸿璐歪着脑袋问。
罗佳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贾母吗……她应该已经成为仙人，住到云上了吧。”
“是哪朵云呢？”
“当然是离你最近的云，小鸿璐。”罗佳说，“奶奶她，一直都在天上守护你呢。”
“这样啊……”
鸿璐温柔地笑起来，那个笑容干净得让罪人们谁都没敢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以实玛利犹豫着开口。
“那个……鸿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毕竟鸿园已经……”
鸿璐想了想，笑着回答：“这个嘛。嗯……或许，我会去旅行吧。去到每一个有云朵的地方。奶奶会陪着我的，对吧？”
他仰起脸，又看了一会儿天。
没人能回答他。
于是，罪人与鸿璐告别。
返回原本世界的传送门已经打开，白雾从门内缓缓淌出。
离开这个镜世界前，罗佳忽然问：“话说，但丁，你为什么可以复活鸿璐呢？”
＜……或许是情感的力量吧。＞
“情感吗？也说得通吧，毕竟金枝就是依靠情感的力量。”
＜只不过……＞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镜世界没有顾问啊？”罗佳纳闷地接话，“难道我之前的推断是错的？”
＜说不定，顾问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真是的，但丁。”罗佳嬉笑着拍了拍但丁的肩膀，“你怎么也信这种话啦。”
堂吉诃德激动地嚷嚷：“这次还好有猩红凝视老爷！唔……只是贾母的力量是如何消失的呢？有点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就不要硬想了，堂吉诃德。＞
“嗯，也对！”
白雾合拢，登仙之镜归于沉寂。
…………
“▇▇▇▇，你就这么喜欢人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