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唯留的这点血性,朕自然得替他们守住。
辗转风云,几日辗转而过。
议和之日很快到了,经过众人协商敲定的一项项条款落到了沈璟之桌案上。
苏南初现在很讨厌男人这粘人的样儿,每次都让她给他上药,这么多人他使唤呗,就逮着她一个人。
上官堇已经在外边等着,老将军也去,窦翊负责宫外守着接应。
李德也来了,贼眉鼠眼的往她身上瞟,要不是知道他是太监,她还以为他看上她,对她抛媚眼呢。
给男人外襟披好,很是给面子的送出门两步,苏南初便又准备回屋补觉。
谁知道,刚躺下没多久,杨云锦就来了....
..........
进宫之路畅通无阻,但是两侧又被安排最起码比以往多上两倍的禁卫军。
坐到席位之上,跟几日前完全不同的一副景象。
上官靖渊气焰汹涌的往那一坐,见谁都冷哼,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很快有人看出来不对,玥国这些人进来就进来,怎么后边还跟着一众人,手里抱着些莫名其妙的盒子....
“那是什么?”有人交头接耳提出来疑惑。
然而他们也没奇怪多久,这些盒子就被跟着摆放在了宽大的桌子上。
随即他们也看清了上边的字…
“大胆,此乃我羽国皇宫,无上尊崇之地,尔等竟然敢带着肮脏之物....”
“岂有此理,野蛮之人,毫无礼教!”
“........”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羽国官员中有人直接站起身,指过来呵道:“上官靖渊,你好大的胆子,进城那日带着这些污秽东西招摇逛市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将这些东西,摆到我羽国皇宫,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羽国放在眼里了。”
上官靖渊颇有几分二皮脸的模样,对这些驴叫声完全不在乎:“少在老夫这里讲什么胆子,老夫十六岁上阵杀敌封勋之时,你还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和稀泥打滚呢。”
“敢说老夫的兵是污秽之物,有本事你们就跟老夫继续打,我看这谈和也没必要了,既然羽国皇城不欢迎他们,老夫来日就把这里变成我们玥国皇城!”
谈判,哪有好声好气谈的,中间隔着这么多条人命,谁能心平气和的听他们在这扯犊子。
想认输,那就得拿出来诚意,想比比,行,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么多年的仇怨,也该做个了结,当他们怕了不成?
“尔等竖子!挑起战争,大动干戈,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虚妄至极!”
“简直礼崩乐坏、纲纪废弛。”
“老夫也就几年不踏足羽国,你们就当老夫死了吗?趁老子不在,欺负我玥国这些小辈。”
“告诉你们!”上官靖渊中气十足的吼着,直接掀桌。
“今天,老夫的这些人,你们谁都别想碰。”
“一个个口口声声宣称仁义礼义,你们做了什么?天下最虚伪的,莫过于你们文人这张嘴!”
“生前没能带他们踏平你们羽国,死后老夫也要带他们来你们皇宫瞧一瞧,英魂未远,魂兮归来!”
喊着话,上官靖渊直接就踩上了他们矮桌,吹胡子瞪眼指着头顶吼。
“老匹夫!!”文人骂出口还带着点斯文,武将一出口,直接开始骂的唾沫乱飞,连动作带挥舞手里茶盏,摔桌子摔凳子的。
场面一时争论不休,乱成一团。
上位者始终稳坐如山,品酒静待。
直到一方骂不过,开始找自家主子,上前行礼道:“皇上,这玥国实在放肆,在我羽国皇宫耀武扬威,大放厥词,如此尊卑不分,狂妄之至,如何议谈!”
“你们玥国百万雄师,我们羽国一样百万雄师,真打起来,输赢未定,尔等别太猖狂!”
扯到了上位者的身上,主事人的两位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了。
楚崇文清了清嗓子,又轻咳了一下,开始看向沈璟之的位置。
“贵国上官将军如此咄咄逼人,喧宾夺主,玥皇便这么坐视不理,放任其继续口出狂言下去?”
男人此刻还依旧清闲的品着酒,仿佛对面前这一场乱局熟视无睹。
听见声音,才慢悠悠的茶放下,缓缓抬起自己的眸,似是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眼里蒙着一层迷雾,道:“何为口出狂言,何为咄咄逼人?”
“羽皇投毒在先,谋设毒计,欲亡我二十万大军性命在后,桩桩件件,不都是羽皇先欺人在先?”
楚崇文一噎,拍桌强调:“此事玥皇既已答应和谈,那便该有个和谈态度。”
“放任手下臣属大闹我羽国皇宫,这就是玥皇的御下之道吗?”
一码归一码,他们羽国是要和谈,但是不代表羽国就不在了。
他都这么纵容手下闹到他金銮宝殿上。
沈璟之对这个更不在乎了。自顾自继续给自己倒着酒。
面无表情,吐字清晰,随着水声斟满缓缓道:“臣只听命于君,并不依附于朕,羽皇手段卑劣,激起军中重怒....”
酒水满杯,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抬起头,目光说不出的坚定:“我玥国男儿驰骋沙场,出生入死,唯留的这点血性,朕自然得替他们守住。”
所以,今天,他的人,无论是谁在这里惹下的乱子,他都背了。
只要他坐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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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属争论的不可开交,帝王之间的交锋也丝毫不逊色。
有些态,沈璟之身为君不能失,但是不代表那些事他们就咽的下去。
楚崇文盯着对方不肯退让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他那乖儿子了。
于是他顿了片刻,又重新开了话题,似是非是道:“朕记得玥皇曾经答应许给朕的老十八一柄弓....”
话出,沈璟之握着酒杯的动作便顿时僵住。
..........
驿站,苏南初同杨云锦坐下还没说两句话,外边就传出来了吵闹声。
听声音好像是楚崇文的哪个儿子,过来要什么弓的。
他不是不稀罕吗?现在怎么又过来要了?
“娘娘莫怕,将军走时候留下了令,皇上未归之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苏南初点了点头:“嗯。”
听着那动静,也不像是会把人放进来的样子,都快打起来了,就怕撒泼打滚了。
“你们在这里住的可好?那日我跟皇上提了这个事,日后二位如果无家可归,不如就跟着我们回玥国。”
“怎么二位也算我们救命恩人,到时候让皇上给你们安排一进院子,多备着银两,小妹出嫁的话,嫁妆我也可以帮她置办一些,虽然家中没了父亲,但有皇上在,总归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杨云锦手指不知道为何抖了抖,反应过来开始捧着茶喝,不知道为什么,苏南初竟然从对方这动作里看见了心虚....
“啊,这个不劳烦二位费心,我们也没做什么,医者仁心,也收了二位诊金,算不得什么恩....”杨云锦抿了一口水,似是平复下心绪,放下杯子借口推辞着。
苏南初觉得有些奇怪,便又追问道:“你怎么了?这些天寒气过来了,夜里冷的话可以吩咐下人添上床被子....”
杨云锦“害”了一声,摇头:“这里哪里有山里边冷。”
“娘娘身子金贵,有所不知,民妇以前也是大户人家落败下来的,一朝抄家,满门流放....”
“当时正值冬季,路途遥远,还要戴上手铐脚镣,衣物只有单薄一件囚衣....”
说到这里,杨云锦突然有点意识飘远,看着女人喝着茶,呼出热气,她不知道怎么,竟然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
其实....她的眉眼有几分像她的…但是她跟她完全不一样....
形似神不似,导致她身上没有她的半分模样,只有仔细端详之后,才能瞧出来几分模子。
看见对方水灵灵的眼睛,满是真诚和干净,她忙又收回目光,继续道:“那年的天是真冷啊....”
“路上冻死的人数不胜数,那些押送的官役....不是人啊....”
“府上的下人跟着一起发配,长的有点姿色的都被糟蹋了,长的丑的,没人要的,都冻死了,饿死了,抵死不从的遍体鳞伤,虚以委蛇讨好的,被玩弄一段时间,也都没了活人气息....”
“我时常在想,当时皇上为何不将我们满门抄斩呢?对于女子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苏南初听着听着,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她的头....
茶,这茶有问题?不对,这茶都是经过他们人之手的东西,沈璟之应当不会让这东西有问题....
那是什么....
杨云锦还在继续,语速很慢,似乎还在回忆里道:“后来,我染上了难以启齿的恶疾,你知道吗....”
“当时我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十六岁嫁人....”
流放之时,她也不过二十有四....
“那个冬天,我以为我熬不过去了,身子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我现在都记得我意识昏沉,看不清身处何处的模样…他们也都以为我救不过来了....”
“把我扔了,扔进了河里。”
“幸好!”
“我命大,我被人救了,他治好了我的病,还一直安慰我好好活着,鼓励我振作起来....”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我遇见了他,遇见了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以前的那些我不想记起来,也不想在追究,我只想好好的过好我的生活,可是你们把他们全毁了,就因为你们的到来,把他们全毁了....”
杨云锦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许是知道苏南初已经没了反抗力气,甚至连嗓子也发不出声,她更加肆无忌惮道。
“他就是太善良了,见人就救,见谁都救,我劝了好多次,都没有用....”
这次把自己搭进去了吧?他从来不去那边山上采药的,可是他和虎子的尸体却在那边山脚下发现。
身上还有被棍子敲击的外伤....
他们从来不得罪人,唯一做的最错一件事,就是救了他们。
苏南初挣扎的过去想要推倒杯子,惊动外边的人,但是刚一乱动,就看见对方已经拿着绳索靠近自己。
“嗯....嗯....”意识的最后,苏南初听见对方还在接着道,可是她已经听不清了。
等人完全不省人事之后,把人扶到屏风后方,杨云锦布置好一切走出来。
然后走向了门口,声音隔着门越来越弱,但是还是可以模模糊糊听见说了些什么:“外边什么声音这么吵。”
“娘娘说,这声音吵的她睡不着觉,金弓羽娘娘知道在那里,让他过去吧。”
“可是什么可是,我刚从娘娘那边过来,要不你再过去请示一次。”
..........
片刻后,另一间房子里,传来了声响。
“娘,这样真的行吗?”
杨云锦数着时间,掰着手指谋划着自己要做的事,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你们在这里住的可好?那日我跟皇上提了这个事,日后二位如果无家可归,不如就跟着我们回玥国。”
“到时候让皇上给你们安排一进院子,多备着银两,小妹出嫁的话,嫁妆我也可以帮她置办一些,虽然家中没了父亲,但有皇上在,总归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这段话像是魔音一样在她耳边乱窜,窜的她心绪有些不稳,女人温和的声音,那么细腻,那么善良....
其实来了这里之后,她也想过就这么得过且过,过好当下....
可是就在几天前,她的女儿怀孕了....
沈家的孩子!
那天她亲眼看见自己女儿衣衫不整从他房间里跑出来。
她怎么咽下这口气。
她跟沈家,世仇!不共戴天。
至于....那个姑娘....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她不伤害她,她只要阻止和谈就好....
以她之力,她是报不了仇,但是她可以让天下陪着她一起报仇。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她这女儿半辈子也毁的差不多了,那就都不要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