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林胜那边收获良多,本源异象消散的余波并未随着云层散去而平息,反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日耀城的顶层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暗流。
城北高空,一座通体以暗金星纹钢铸就的浮空岛静静悬于云海之上。
岛心的议事大殿内光线沉凝,深色玉阶自上而下延伸,第七议长敖风高居主位,指尖摩挲着一枚古朴的玉扳指,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阶下站着几名黑衣心腹,个个气息内敛,皆是半神巅峰的高手。
“找到那熔形本源波动的源头了吗?”
敖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淡淡回音。
为首的心腹立刻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回大人,属下已调动麾下所有人手全城排查,可那异象出现得太过突兀,消散也只在瞬息之间,气息散得干干净净,至今没有查到明确线索,只是确定范围就在内城区域。”
“继续查。”敖风抬眼,眸光冷冽。“必要时,可以动用浮空岛的全域探查权限。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股本源之气的下落找出来。”
“是,大人。”心腹应声,脸上却掠过一丝迟疑。“只是大人,今日动静闹得太大,其他几位议长想必也在暗中调查。动用浮空岛权限,恐怕会引来非议,也未必能真的查出什么……”
“非议?” 敖风冷哼一声,袍袖微拂。“查你们的,出了事自有本座担着,下去吧。”
心腹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影悄然融入阴影之中,大殿内顿时空了大半,只剩敖风与敖玄父子二人。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敖玄上前一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
“爹,那本源异象不是荒武级别的存在引动的,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搜查,万一得罪了哪位隐世的前辈,或是其他议长暗中布置的后手,岂不是得不偿失?”
当日遮天蔽日的规则漩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等威势,绝非半神能够引动。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敖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当日那股本源之气,变幻莫测却根基虚浮,看似浩大,实则并未与修行者的真灵彻底相融。若是荒武强者自身掌控的本源,气息绝不会散得如此仓促,更不会只有短短一瞬的异象。所以这多半是一缕尚未被彻底驯服的无主本源之气。”
“无主的本源之气?!”
敖玄瞳孔骤缩,脸上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当然知道无主本源意味着什么,只要能夺到手,哪怕不是自己主修的守护规则,也能强行炼化、改换道途。
有本源之气打底,日后冲击荒武境,至少能多三成把握。这等机缘,足以让任何半神为之疯狂。
“不止于此。”敖风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炽热。“这是幻变意志之下的熔形本源,与元生、归寂两大体系冲突不大。若是为父能得到它,不仅可以熔入自身守护本源,甚至有机会借此牵引出第二道完整本源,一举迈入荒武后期,到了那时为父在议会席中也能前进数位。”
“竟然能让父亲您再进一步?!”敖玄心神巨震。“就像夏雷声当初凭借血肉本源一步登天那样?”
提到夏雷声,敖风脸上掠过一抹冷笑:“那老东西藏得倒是深,当年铁拳门覆灭,他便暗中得了一缕血肉本源,隐忍数千年才一朝爆发,混了个第九议长的位置。可那又如何?北境镇寂大阵是什么地方?日日以本源之力镇压侵蚀,他那点本源家底迟早会被耗空,从此前路断绝,再无半分进步的可能。”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倒也不枉我为此欠下诸多人情了。”
“父亲神机妙算!” 敖玄立刻躬身恭维,脸上满是崇敬。他可知晓,那夏雷声会被第一时间安排到北境镇压大阵,自己父亲可是没少推波助澜。
“好了,不说这些。”敖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你这几日陪同赤血使团,与那位红音神女相处得如何?赤血皇室血脉特殊,此女天资、根骨皆是上上之选,你若能将她拿下,日后对你助力极大。”
提到红音,敖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与恼意:“回父亲,那女人性情冷傲得很,油盐不进,这几日除了必要的应酬,根本不与我多谈。想要得手,恐怕不容易。”
“罢了,这种事急不得。” 敖风微微摇头,也没过多苛责。“最紧要的还是提升自身实力。等你冲入英榜前十,为父会全力运作,帮你争取一二,未必不能将那女人拿下。”
“多谢父亲大人!”敖玄精神一振,眼中满是期待。
议事大殿的光线明明灭灭,父子二人的低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与此同时,日耀城东侧的临时浮空别院内,赤血使团的驻地戒备森严。
密闭的静室中,血色纹路爬满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萧镇山端坐主位,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下方,红音慵懒地斜倚在兽皮座椅上,赤足轻轻晃着,青绿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赫连烈身姿笔挺地站着,神色冷峻;另外两名赤甲青年将领分立两侧,气息沉凝。
“没想到此番出使日耀城,竟能撞见一道本源之气现世,也算是意外之喜。”萧镇山手指轻叩桌面,打破了静室的沉默。
“萧统领的意思是…… 方才那异象,是无主的本源之气引动的?”红音停下晃荡的赤足,坐直了几分,脸上少见地露出讶异之色。
赫连烈也抬眼看来,眸光微动。他们都听出了萧镇山话里的意思,之前那遮天蔽日的异象,赫然是一道本源之气所致,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还是尚未被掌控的无主之物。
“十有八九。”萧镇山缓缓点头。“敖风与卡门的反应做不得假,他们也不知情。而且那股本源属幻变意志,熔形规则,在日星上极为罕见。既然是无主之物,那便都有机会。”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眸光深邃。
“烈儿,你稍后去黑市走一趟,放出消息,就说我赤血帝国愿以天价求购熔形本源相关的线索与物件,条件任开,上不封顶。”
“是,统领大人。” 赫连烈沉声应下,眼底异芒一闪而过。
萧镇山又转向红音,语气缓和了几分:“红音,这几日在日耀城,可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能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红音撇了撇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
“除了那个敖玄天天围着转,烦得很,洛克斯和江落不在,其余的也不过是些寻常天才,没什么意思,说那位新成为第9议长的夏雷声还有一个弟子到了日耀城,能够初步融合炼狱和血肉两种规则之力倒是有一点意思,但境界太低,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夏雷声的弟子……”萧镇山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记下便是,不必过多关注,不过弥撒巫师说你此行会有所获应该不会出错,可能是时机未到吧。”
“应当如此。”红音微微点头。“只是不知道会有何收获,希望不会让我失望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静雷别院的演武场偏厅中,特制的合金囚笼稳稳摆在中央,笼身刻满禁锢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囚笼之内,一头通体暗红的畸形巨兽匍匐着,身躯由无数扭曲的血肉筋络堆砌而成,背上生着数根骨刺,八只复眼泛着浑浊的红光,每一次呼吸都有浓郁的血肉气息从笼缝中渗出,凶戾却又雄浑,赫然是一只形似蟾蜍的凶戾巨兽。
安迪站在囚笼旁,一身精致西装纤尘不染,见林胜缓步走来,笑着迎了上去。
“林兄,你要的血肉畸变兽,我给你带来了。”
林胜的目光落在囚笼中的怪兽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怪兽的外形、气息,甚至骨刺的排列方式,他都隐隐有些熟悉,自己曾经见过,心念转动间,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这丑陋畸变兽正是当初在荒古禁区深时,那座初生血肉巢穴里最后出现的那只血肉畸变兽。
时隔数年,当初还只是接近三次破限的强横蚀兽,此刻已然变得更强了。浑身血肉之力澎湃,畸变程度也愈发严重,其所散发而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4次破限级别。
林胜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只大蟾蜍。
“这是我们商队从南境侵蚀带边缘捕获的,虽然还未到半神,但品相相当不错。”安迪指着囚笼,介绍道。
“虽然畸变得厉害了点,但一身血肉之力极为雄浑凝练,污染不算太过严重。不管是用来入体磨炼秘法,还是提取精血炼制破限药剂,都还算不错。”
林胜压下心中的讶异,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确实很不错,有劳安迪兄费心了。”
他没想到这才过去短短几天时间,对方就将一只强大畸变兽送到了跟前。
尤其是这只畸变兽竟然还是活物。
要知道只活物即便兽比起死物价值要高上不少。
可见安迪的能量,不愧是龙古商贸培养的接班人。
林胜走近囚笼,指尖隔着合金栏杆微微一探,浓郁的血肉规则气息扑面而来,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畸变兽。
显然,这头畸变兽当初受了畸变巢穴的滋养,又吞噬了不少蚀武格斗家,根基远比同类扎实。
若是将其入体,自身实力还是血肉亲和,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对二次破限的助力颇大。
“林兄满意就好。”安迪笑了笑。“若是不够,我那边还在帮你找炼狱方向的蚀兽,只是高品阶的比较少见,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不急。” 林胜收回目光。“这头畸变兽,我要了,不知价值几何?”
虽然是畸变兽,但其价值也绝对不低,林胜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毕竟哪怕他作为夏雷声的亲传弟子,这段时间想要利用在格斗协会中的权限抽调两只高阶蚀兽,也需要繁琐的程序,不知要等多久才能送来。
然而安迪却只是微笑摇头。
“林兄客气了,一只高阶蚀兽而已,何必谈钱。”
“林某人不喜欢欠人情。”林胜也是微微摇头。
他能感受到对方真的有示好的意思,但林胜很清楚,所有事都不是没有缘由的,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所以还是分清一些的好。
听到林胜的话,安迪拍拍手,脸上笑容更甚了几分。
“林兄果然心急,与我一样都不喜欢欠人情,既然如此,再推脱下去,倒是显得有些做作了。”
“星币的话就算了,但是林兄如果有时间的话,过些日子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就当做这只畸变兽的酬劳了。”
“什么事?”林胜平静开口。
“不是什么大事,帮我杀两个人而已。”安迪微笑开口。
林胜:“……”
不多时,安迪离去,偏厅中便只剩林胜一人,以及空间牢笼中的血肉畸变兽。
“又见面了大家伙,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看着这只畸变兽,林胜口中喃喃,迈步走近,对于这只大蟾蜍,他当时可是印象深刻。
而囚笼中的畸变兽似乎感受到了林胜身上熟悉的血肉气息,躁动起来,八只复眼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骨刺微微竖起,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被他体内的血肉与炼狱气息所刺激。
小黑趴在林胜肩头,探着脑袋瞅了瞅囚笼里的怪兽,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身上臭死了,顾忌真性都已经被污染,真不知道你要这些臭家伙干什么!?”
小黑显然有些难以理解,嫌弃的看了一眼后撇撇嘴,当即纵身一跃,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了偏厅里。
林胜则面带期望的上前。
很快偏厅里便响起血肉畸变兽的愤怒咆哮,但不多时,这愤怒咆哮便被恐惧嚎叫取代,直到彻底没了动静,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