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吸了一口烟，目光在李大江和李卫东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想，这板栗长在山上，山是村里的山，树是村里的树。
那结出来的果子，按理说也是集体的。
不是你说分给谁就能分给谁的。”
李大江一听，急得直拍大腿。
“爸，那可咋办？眼瞅着粮食不够吃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板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上边收走吧？”
李卫东也沉默了下来，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把李勇的话翻来覆去地的咀嚼了一遍。
他之前确实想得简单了。
在他原来的设想里，这些板栗树是他自己种的，本意就是给村里人救急用的。
可现实是，山是村里的，树长在村里的山上，那板栗的归属权就不在他个人手里。
即便树是他种的，只要种在集体土地上，收成如何处置，就得按规矩来。
他坐在桌边，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脑子里想着对策。
李勇说得对，这事儿得有个周全的法子才行。
不然到时候板栗没收成，反倒惹出一堆麻烦来。
屋里一时之间也是安静了下来，只有三人抽烟的细碎声响和王桂枝轻轻收拾碗筷的声音。
李卫东低着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刚才那个念头的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李大江和李勇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道：“爷爷，大伯，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李大江立马看向他：“你说。”
李卫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这事儿既然瞒不住，那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跟公社说。
大伯您去找公社主任，就说咱们在山里发现了一些野生的板栗树，想着摘了分给村民，给大伙儿添点口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咱们不跟他们说具体有多少棵树。
就含糊地说有个几十棵，估摸着能收个千把斤。
至于那片林子到底多大、能收多少，公社的人总不能一棵一棵上山去数。
等他们以为就那么点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太上心了。”
李大江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要是公社那边派人上山查看呢？”
李卫东摇了摇头：“就算他们派人来看，咱们也有说辞。
板栗树都长在山坡上，树与树之间隔得远，不仔细数根本看不出有多少棵。
咱们只要提前把外围那些长得不太好的树先摘一部分，把树冠弄得稀疏一些，他们看了也只会以为就那么几棵。
再说了，公社的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一棵一棵去数树？
他们更关心的是能不能从这事儿里捞点好处。”
李大江听了，沉吟了片刻，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只要咱们咬死了说不多，他们也不会太较真。”
李勇在旁边抽了一口烟，眉头还是微微拧着：“可万一公社那边非要登记具体数字呢？”
李卫东想了想，说：“那就往少了报。大伯您是大队长，您说多少就是多少，谁还能上山去重新数一遍？
等板栗收下来，咱们先把一小部分交到公社。
剩下的连夜分给各家各户，只要东西到了村民手里，公社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搜吧？”
李大江听着，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件事的轻重。
最终他把手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掐灭在鞋底上，语气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
“行，就这么干！反正我是大队长，出了事我顶着，大不了这个大队长不干了！总比让村里人饿肚子强。”
李卫东听到自己大伯这么说，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勇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俩都觉得行，那就试试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一旦传出去，别说板栗保不住，连大江这个大队长都得跟着受牵连。”
李大江点头：“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来，又看了李卫东一眼。
“卫东，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等过两天我去公社一趟，探探口风。”
李大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
王桂枝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堂屋里，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安。
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李卫东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卫东，这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吗？你们说的那些事儿，我听着心里头直打鼓。
万一公社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再惹到什么麻烦，那可咋办？”
李卫东听了，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奶奶，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回去以后我也找人问问，看这种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才最稳妥。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不往公社那边报了，到时候就让村民们自己进山去摘，谁摘的算谁的。
反正都是山里野生的，村民们自己摘的，公社还能派人把东西给收走不成？。”
李勇听了，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自己进山去摘，倒也是个法子。
可那样一来，就怕有人摘得多、有人摘得少，闹出矛盾来。
而且万一有人嘴不严，把这事儿传出去了，反倒更麻烦。”
李卫东点了点头：“爷爷说得对，所以这事儿还是得有个章程。
我回去以后找个懂行的人问问，看看像这种情况，怎么操作才最稳妥。
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和公社摊开了说。”
王桂枝听完，脸上的担忧这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但她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反正你们当心着点儿，别为了这些板栗把自家给搭进去了。”
李卫东笑着安慰道：“奶奶，您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他说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很快就该到了下午上工的时间。
“爷爷、奶奶，我得回去了，早点找人问问，也能早点放心。”
李勇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别骑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