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曹志亮脸上透出几分恐惧之色。
他喃喃地说：“邱国庆他真的……真的要把我逼到这份上吗？”
苏春柔好奇地问：“那个王主任是啥主任呀？”
曹志亮说：“是政教处主任，还是副校长，他叫我去，八成是因为这件事，我……我……”
他突然抬起两手，紧紧抱住脑袋，神情痛苦不堪。
崔牛一把将他拎起来。
“走，我陪你去，放心，我会为你要个公道，既然钢铁厂的工作名额给了你，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崔牛说的。”
苏小虎猛然一点头。
“对，谁也抢不走，我姐夫说的。”
苏丫丫同样慷慨激昂。
“谁也抢不走，我姐夫说的。”
苏春柔微微一笑，也凑了个热闹。
“谁也抢不走，我家男人说的！”
曹志亮惊讶看着他们，脸上又透出感动之色。
他退后两步，冲崔牛和姐弟仨深深一鞠躬。
“牛哥，还有大伙儿，谢谢你们，虽然我不信牛哥能帮到我，但大家真要试也可以试一下，真不行就赶紧走，反正我曹志亮也豁出去了。”
他一扭身，大步朝教学楼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两只拳头捏得死紧，浑身紧绷。
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慷慨就义的烈士。
崔牛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姐弟仨跟了过去。
没多久，就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边，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五十五六岁的样子，显然就是王主任。
曹志亮走过去问：“王主任，找我啥事？”
王主任抬头，看他一眼，开门见山就说：“曹同学呀，有人向我反映，你阿婆是神婆，专门在乡村搞封建迷信活动，蛊惑百姓，骗了不少钱，是吧？”
顿时，曹志亮激动起来，紧紧捏着拳头，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我……我……”
王主任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要我我我的，只需要老老实实说就行，千万不要打马虎眼，不要瞒我，虽然你家离得很远，在穷山恶水里。”
“但有必要，我们还是会去调查的，毕竟这个性质相当恶劣。”
“如果你真是封建迷信家庭出身，就通过不了政审，没办法去钢铁厂上班，甚至，学校都要考虑不开除你，都得劝退。”
“来！老实说，你阿婆是不是神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坦白，可以劝退，要是抗拒，被查实了，可就是开除了。”
曹志亮苦笑，对他来说，劝退和开除有什么两样，横竖是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曹同学，你还是赶紧承认吧，要是承认，就用不着登大字报，你还能保住几分颜面，要是开除，就得把大字报贴到校门口。”
“到时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曹志亮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却有个阿婆是神婆，靠装神弄鬼，赚钱供你读书，这是封建余孽呀。”
说这话的人，就是邱国庆。
他钻了进来，抱着膀子，洋洋得意。
曹志亮猛然扭头，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
“邱国庆，你不要欺人太甚。”
邱国庆瞪大双眼，满脸无辜。
“我咋就欺人太甚了？没错，是我向王主任举报，你阿婆是神婆，但我这是为了保持革命的纯粹性，在革命的队伍里，绝不容许混入封建余孽。”
“王主任，我做得对不对？”
王主任显然也是被人打过招呼的，就毫不犹豫一点头。
“没错，曹同学，你的家庭成分很不干净，如果还不承认，性质会更加恶劣，真会通报批评的，到时你的下场只有更惨。”
话音一落，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没错，曹志亮的阿婆确实是神婆。”
说这话的人，就是崔牛。
他走了进来，姐弟仨也跟着踏入。
王主任一皱眉头。
“你是做啥的？”
曹志亮也惊讶盯着崔牛，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你们到底来帮我，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崔牛坦坦荡荡地说：“我认识他阿婆，我还在他村子里待过几天，所以很清楚这一点，他阿婆就是神婆。”
邱国庆顿时得意笑了起来。
“曹志亮，看看，这下子你不承认都没用了，有人揭发了，这位同志，你揭发得非常好，对我们工作很有帮助。”
“以后有啥事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
他还朝崔牛伸出一只手，显然把崔牛当做战友了。
啪！
崔牛却毫不客气，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
顿时，邱国庆龇牙咧嘴，手马上被打得通红一片。
他直甩着手，恼火地问：“你啥意思？老子跟你握手，你还把我的手拍开，这跟找死没啥两样啊。”
这个邱国庆估摸不管是校园里，还是社会上，都是横行惯了的。
所以一开口，就是一股流氓气息。
崔牛理都不理他，就盯着王主任。
“你是工人大学政教处的主任吧，听说还是副校长，那么，我在这里可以非常明确跟你说，第一，曹志亮的阿婆确实是神婆。”
“第二，他阿婆是神婆，关他读书找工作有啥关系？”
“所以，你不能以这个为由，让他退学或开除他，更不能阻止他进钢铁厂工作，要不老子是会不客气的。”
王主任都被他唬得有点发愣，下意识就问：“你是谁，能对我咋不客气？”
崔牛说：“我是从这路过的，因为认识曹志亮的阿婆，所以受他阿婆嘱托，来看望他，想不到，撞上了这件事，这事我必须出头。”
“王主任，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何况他还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要不也不可能凭自己成绩，拿到钢铁厂的入场名额。”
“给他机会，也是让他为社会更好服务，你说呢？”
王主任还没开口，旁边的邱国庆就阴阳怪气笑了。
“我还以为是啥大人物呢，原来就是个过路的外地人，你算个屁东西，敢对王主任颐指气使，王主任，别理他，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这种人不人狗不狗的东西，也敢跑到咱学校撒野。”
啪！
一耳光突然重重打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