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门重新合上，殿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上官云舒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转动着杯沿，书静允上前，重新将灵茶斟满，然后垂手侍立。
直到新的茶香渐渐散开，她才抬起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子。
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口道：“允儿，为师问你一件事。”
“师尊请讲。”
上官云舒眸光微凝：“李长青......是不是碧泉仙族的人？”
书静允微微一怔，红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沉默片刻，书静允缓缓开口：
“不是......至少以弟子所知，他并非碧泉仙族出身。”
上官云舒沉吟片刻：“那么，他身上的生生之力，与你所说的那些秘密有关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今天见面的结果，书静允放松了下来，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
“有的师父，他......确实能够运用生生之力。”
果然！
上官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可当这件事真正得到确认时，她还是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李长青。
她凝视着弟子：“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书静允低下头去，额前秀发遮住眼帘。
“嗯，是的，师父。”
“为何......一直没有告诉为师？”
上官云舒的声音并不严厉，只是多了几分认真和疑惑。
她大概能猜到书静允的心思，但这种事儿，还是由她自己坦白出来，才是最终的答案。
书静允抬头，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不是弟子不信任师尊，只是这件事关系到长青的秘密。”
“在他没有主动向外透露之前，我不愿替他做主，也担心消息传开后，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上官云舒静静听着，眸中露出几分笃定。
“那......为什么今天决定说出来呢？”
书静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师父，弟子认为，今日见过之后，我觉得结果比我预想中的好。”
“弟子选择这个时候坦白这些，也是为了在今天的基础上，让师父明白，长青真正的价值。”
上官云舒看了她片刻，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你倒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书静允唇角微扬：“至少到目前为止，弟子并不后悔。”
上官云舒轻轻摇头，倒也没有反驳。
她转而问道：“那么，玄金神宫的情况，你可曾告诉过他？”
“说过一些，”书静允道：“神宫各层之间传送阵的事情，还有神宫中对生生之力的需求，我都与他说过。”
“并且传送阵的事情，已经在今天的各大圣地会晤中，得到圣皇宫宫主大人的旨意。”
听到宫主大人几个字，上官云舒的神色认真起来。
“核心阵法由长青城掌握，各方按照约定建设节点、承担相应投入，再依照规则获得收益。”
“弟子代表玄金神宫已经给出答案，会全力配合长青的安排。”
上官云舒听完，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些事让徒弟自己定就好，她只负责出事儿兜底。
书静允稍稍停顿，继续说道：
“至于死气的问题......长青已经答应，到时候会亲自查看，尝试以生生之力化解侵入体内的死气。”
上官云舒眸光微凝。
“意思就是，他答应了？”
书静允颔首：“嗯......不过，他没有直接保证一定能够治好。”
“他说要先了解伤势的具体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理。”
上官云舒缓缓靠回椅背，听完这番话，神情比先前舒展了几分。
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然实现一多半。
生生之力有了答案，并且他李长青也愿意亲自查看，希望已然重燃。
“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为师会慎重安排。”
书静允点头：“弟子明白。”
说完这件事，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上官云舒看着坐在面前的弟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浮起几分玩味。
“允儿，你今日主动将这些事情告诉我，是不是还存着别的心思？”
书静允眉梢微扬：“师尊觉得呢？”
上官云舒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你这丫头，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以前为师问你几句，你还要斟酌半天，如今竟学会反过来问我了。”
书静允脸上浮起几分俏皮：“那也是因为师尊了解我。”
上官云舒挑了挑眉，接着往下说道：“那为师倒想听听，自己究竟了解你什么。”
书静允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重新握住了手中的茶盏，那熟悉的温热再度传来，仿佛李长青刚才的话，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直到这会儿，书静允才轻声道：
“师尊知道，弟子不是一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并且弟子心中一直以来的问题，和答案，师父您不是也知道吗？”
上官云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
“你是担心为师反对你与李长青正式成亲？”
“是的。”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
“师尊，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从小到大，弟子遇见过许多人，也见证过不少所谓的良缘，可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有谁真正走进过弟子的心里。”
“无论是您本家的天才弟子，还是其它圣地的种种惊才绝艳之辈，在弟子看来，他们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空洞。”
“他们的整体，是不够圆满的。”
“但......只有他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向来从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柔软。
“在他身上，弟子并没有那种感觉，反而从他身上，看到了很多的新的东西。”
“这些东西很神秘，弟子想一点点的去探索它们。”
“我想，这应该就是心动吧......”
书静允的思绪回来了几分，接着认真的说道：
“所以，我想让师尊了解他，也希望您能相信，弟子做出的选择并非一时兴起。”
上官云舒望着她，眼底渐渐多了几分柔和。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说句私话，当年我上官家提出联姻时，你没有答应，为师心里其实一直有些遗憾的。”
书静允微微一怔。
上官云舒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那些后辈，无论家世、天赋还是修为，都算得上不错，若只论条件，的确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可为师也明白，你不愿意，便是不愿意。”
“纵然那桩联姻对神宫有利，为师......也不想拿你的终身大事去换。”
她轻轻摇头，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如今听你亲口说，他是第一个让你真正心动的人，为师倒觉得，这份遗憾也算有了答案。”
“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书静允怔怔地望着她。
原本已经想好了许多说辞，可没想到，自己师父最终在意的，仍是她自己的心意。
书静允还是低估了上官云舒对她的爱护。
她轻轻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
“弟子明白了。”
书静允起身行礼，走到殿门前时，又停下脚步。
“师尊。”
“嗯？”
书静允回过头，神色认真：“谢谢您。”
上官云舒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
“傻丫头，你可是我的大弟子。”
“去吧，别让他等得太久。”
“弟子告退。”
殿门重新打开，又缓缓合上。
偏殿里，只剩下上官云舒一人。
她望着殿门的方向，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自家弟子这般从未有过的模样，让上官云舒有了一些别样的思绪。
坠入爱河的人，都会是这样吗？
有点意思......
上官云舒面微微摇摇头，笑意渐渐收敛。
生生之力、传送阵，还有这个李长青，她已经有了想法。
放下茶盏，上官云舒取过一枚传讯玉简，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
偏殿之外。
李长青正站在一处临水的亭子里，静静等待着。
清风拂过湖面，池中涟漪层层荡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便看见书静允缓步走来。
“说完了？”
书静允点头，走到他身旁。
“嗯。”
李长青牵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向外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沿途偶尔有玄金神宫的弟子经过，见到他们，纷纷停步行礼。
书静允神色如常，待那些人离开后，才侧眸看向李长青。
“你就不好奇师尊单独留下我说了什么吗？”
李长青笑了笑。
“无非是问些神宫的事情，再叮嘱你几句。”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既然你出来时心情不错，想必也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
书静允挑了挑眉：“你倒是心大。”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
这句话说得自然，书静允脸上泛起一抹嫣红。
原本准备好的话儿，反倒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她转过头，望向一旁的湖面。
“算你会说话......”
李长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继续向前走。
过了一会儿，书静允才轻声道：
“我把生生之力的事情告诉师尊了。”
李长青没有表现出意外：“嗯。”
书静允停下脚步：“你不怪我？”
“为何要怪？”
李长青转头看她：“你既然决定告诉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相信你的判断。”
书静允眸光微动，原本还有几分忐忑，此刻听见他这样说，心里那一点顾虑也渐渐散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全说出去？”
“若真如此，我也只能认了。”
李长青故作无奈，“谁让我遇到了一个这么聪明的娘子呢。”
书静允唇角微扬：“现在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书静允神色认真了些：“我告诉师尊，是因为今日见面，已经是我预想的最好的效果了。”
李长青问道：“那这算不算过了关呢？”
书静允看向她，如水的眼眸中浮现一抹柔情。
“应该......算吧。”
李长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辛苦你了，娘子。”
书静允得意的扬起头：“那是，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对对对，我家娘子最厉害了。”
书静允的这股小傲娇劲儿，让李长青很是上头。
两人继续往外走去。
离开之前，两人站在门口，李长青又说道：
“有一件事，我倒是认真想过了。”
“什么事？”
李长青看着她：“聘礼。”
“嗯？什么聘礼？”
“迎娶你的聘礼。”李长青说得理所当然。
书静允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她才故作镇定地道：“怎么今日见过师尊，便开始考虑这些了？”
“早就该考虑了。”
李长青握着她的手，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只是今日见过师尊之后，我更加确定，有些事情，确实该由我认真准备了。”
书静允眼底微微泛起波澜，故作平静地道：“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李长青挑眉：“怎么，感动了？”
书静允立刻抬起头：“我只是觉得，你若真能做到，自然是好事。至于现在就拿出来说，还早了些呢......”
话虽如此，她握着他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好，那便不说结果，只看以后。”
书静允轻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好好准备吧，我的......未来夫君。”
李长青微微一怔，随后说道：“遵命。”
书静允瞪了他一眼：“少来......”
可她唇边的笑意，终究没有藏住。
这一别之后，两人都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可想到方才的话，她心底又生出了一丝难言的甜意。
李长青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带着几分亲昵。
“去吧，长青城那边还有事情等着你处理。”
李长青点头：“等我处理妥当，再来看你。”
书静允站在驻地门前，看着他转身离去。
李长青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仍立在门前，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李长青抬手示意，随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