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骨头够硬,不会叫人。”顾风横立虚空,直视更高处的镇流谬。
镇流谬狞声笑道:“幼稚,战争之中,怎么胜怎么来,我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你屠戮我镇流儿郎?”
嗷——吼!
镇流谬仰头长吼,声似龙吟,下一刻更是携恐怖兵煞之威,驾驭龙头,朝顾风狠狠撞来!
顾风面上不见半分惧色,而是伸手向后方天穹一握。
像是在呼唤什么。
天穹也便真的回应他的呼唤,只见虚空掠动,一把沉重长剑顷刻掠出虚空,就这样被顾风握在了手中!
这一幕是如此自然,仿佛此处本来就该有一把剑,仿佛这把剑本来就该被顾风握住!
但这怎么可能?
镇流谬瞳孔爆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仅仅是因为顾风虚空一握,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剑,更因为他已经认出来,这正是刚才被他一把拍飞的破阵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
破阵子就算有跨越虚空之能,可由于他那一掌蕴含有『谬魂千里』的武技,极大削弱了顾风与宝器之间的联系,顾风怎么可能再将其召回?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顾风,似在询问这是如何做到。
其实很简单。
早在与佳马啸僵持之际,顾风就在脑中预演过好几种方案杀死佳马啸。
将破阵子掷出,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既要掷出破阵子,当然要想好如何召回。
因此顾风在破阵子掷出的瞬间,将一枚千里遁地蛊按于破阵子剑鞘下凹处,而后又将自己与念奴娇剥离。
念奴娇那时,绝大部分的神魂,都已寄居在了破阵子剑体之上。
也因此,破阵子的杀力大增,速度更是快到绝巅,不等佳马啸有任何反应,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便已被洞穿胸腔。
之后主动抽离佳马啸的身体,闪转腾挪向顾风靠近,都是念奴娇作为主导。
这也是为什么,当破阵子被镇流谬一巴掌拍飞之后,顾风根本不去寻的原因。
因为他清楚,念奴娇随时都可以引爆千里遁地蛊,回到他的身边。
正如此刻——
当他心念一转,手向后握,寄居于破阵子剑身上的念奴娇便已有所感。
不再与朝她追来的几个七星强者嬉闹,而是神魂卷过剑鞘,捏爆千里遁地蛊,瞬息已入顾风掌中!
破阵子既已归来,这磅礴兵煞化作的大龙,又有何惧?
顾风一跃而起,手中破阵子光华大放,一剑枭首!
骨碌碌……
一颗瞪大了眼睛的人头,从镇流谬的脖颈处裂开,自高穹下坠!
他尝试过躲避。
然而,在与镇流军卒战斗时,顾风其实是以七星初期的神魂状态对敌,不在巅峰。
当念奴娇神魂回到顾风识海,与其重新合二为一,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
又岂是一个区区的镇流谬可以避开?
随着人头滚落的,还有顷刻崩溃的军阵。
破阵子已饱饮镇流皇室之血,原本还只是龙头处崩溃,随着最后一庭皇室成员的血脉被饮,此方天地,破阵子已彻底无所不往!
但此时,顾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是因为他祭出的霜华入阵铃,已经在斩杀佳马啸的时候,被军阵悍然冲破。
尽管他及时召回了霜华入阵铃,但毕竟与他神魂相系,当时又将念奴娇大部分神魂分化到了破阵子的身上,神魂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创伤。
这一口鲜血,本应该早就吐出,是他强行压在胸腔。
当此刻浩大一剑斩向龙首时,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出!
当然这也并不打紧,他识海中的一山龙气还有许多,可以迅速为他疗愈伤势。
此刻的形式已经十分明朗。
他辗转瓜尔佳、赫舍里、富察三座王都之时,已经饮了三座皇室的血脉,在瀚天原斩杀努哈·角寅,又饮了努哈氏的皇血,最后在镇流氏军阵本部斩下镇流谬的头颅!
五大王庭的军阵,不堪破阵子一剑!
尽管军阵还能再度聚拢,但随着各大王庭军卒不断死亡,随着普通军卒体内的血气与煞气不断消耗,军阵的凝聚速度会越来越慢。
在这凝聚军阵的间隙里,足够他出手碾杀大片军卒了!
可以说,此时联军虽然还有几十万之众,却已尽为待宰羔羊!
他有这样的自信,完颜晗却没有了。
她真真切切看到顾风在入阵之后奋力搏杀,而后眼睛、鼻孔、耳朵都有血丝渗出。
此刻又见顾风喷出大口鲜血,脸色转白,心中不由警兆顿生!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城墙上发呆了,不能再按照顾风先前所吩咐的那样,以防守军阵撤退了!
此刻,必须立刻引军出城!
不仅是在帮顾风,更是在帮完颜!
因为说到底,这场战争,是各大王庭组织起联军侵吞完颜的一场战争!
顾风若败,完颜也绝无幸理!
然而,在出城之前,她必须有一番演讲,来激励军心!
不为别的。
只因为一部分军卒在坚持一日夜的战争后,已经有筋疲力竭之相。
如果战争没有中断,他们倒还可以坚持。
可此刻已经休息,再想要提枪再战,比之前不知困难多少。
是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另一方面,计秉曦虽然已死,但她临死之前,使用『三军惑神法』,在那里煽风点火,仍旧蛊惑了一部分身心俱疲的军卒。
也有一些军卒,真的觉得此战是顾风带来的灾难,因此对顾风怀有怨恨。
她必须扫平这些军卒心中的业障,否则很难将这些军卒拧成一股绳,也很难形成能够与联军抗衡的战斗力。
因此她杏眸一扫,开口说道:“诸位,大道理我不想讲,我只想告诉诸位。
来完颜掀起战争的,并非顾风,而是王庭联军。
杀戮完颜百姓的,并非江陵大少,而是受努哈·玄迹命令的各家武者!
顾风曾多次解完颜燃眉之急。
若非顾风,杜林炸毁青丘分行,嫁祸完颜的阴谋已经得逞。
若非顾风强搜伶烟记忆,王庭联军兵锋早在昨日之前便已到来!
为完颜带来灾难的,无疑是狼子野心的各大王庭。
你们要恨,应该恨掀起战争的他们,而不是恨正在为完颜浴血奋战的江陵大少!
所以,你们想好了兵锋该要指向谁了吗?”
“王庭联军!”军中的一批将官带头高呼。
完颜晗又喝问:“而今,顾风已经把联军的军阵打的七零八落,我们只需要结成浩大军阵,往联军方向一冲,便能报得大仇,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有完颜晗说清楚事理,有军中将官带头抬升士气,城外的局势,又确实有利于完颜。
因此当完颜晗这一问发出,全体军卒的心神全都被凝聚:“杀!杀!杀!”
浮屠城上这支疲惫之师,一旦凝聚在了一起,展现出来了恐怖威势,依然动天撼地!
他们体内气血翻涌,已然有了再战一场的心气与底气!
完颜晗不再多言,一转身,就要带队冲出城外。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但见联军阵前,顾风染血的风衣激荡,一剑又一剑的将庞大军阵展开。
而后一跃于高穹之上,左臂五指四合,一拳向下轰出!
一尊麒麟相悍然自虚空横渡而来,而后是第二尊,第三尊,无数尊!
顾风每打一拳,便有一尊恐怖麒麟相跃然而出!
天空中的太阳,已敛去了光华,愈发使得这麒麟相光芒盛烈!
当无数麒麟相跃然而出,自天而降时,便宛如无数颗太阳轰然坠地!
轰轰轰轰轰!!!
恐怖的爆鸣声震荡四野,在这军阵弥合的间隙里,无数颗太阳以无畏之姿悍然砸落,将联军军卒砸得骨肉翻飞,血肉弥漫!
完颜晗曾遗憾于在浮屠城的城墙上,没有见到大西洋战场上顾风的浩大威势。
可这遗憾并没有持续多久。
于此得见!
当旗木洪立于城墙之上,没有拿出惊梦他乡蛊子蛊之时,他无疑成了联军方面所有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他们没能得见大西洋海战的壮丽一幕,但彼时的壮丽,于今日呈现!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的时候,已是死期将至!
正如此刻的陀加弥,他乃是镇流氏的大将军。
今次引兵与几大王庭联合,镇流谬是最高统帅,而他是镇流氏的第二号人物。
自从九十九年前,大祖镇流天卿被毙杀于瀚天原后,镇流氏的景况便一落千丈。
镇流本来还有些底蕴,不过在努哈的残酷打击之下,从草原的第一王庭一路下滑,成为草原王庭中垫底的存在。
这次与努哈摒弃前嫌合作,正是看到了巨大的利益。
镇流已经沉于沟渠太久,太需要壮大了!
尽管从前也与完颜有过合作,但当机遇来临时,镇流氏毅然撕破了过往与完颜签订的一系列合约。
正是要在当今之时,狠狠从完颜身上咬下一口肉,为镇流补充营养。
可谁承想,本来该是十拿九稳的一场战争,而今却一败涂地!
在先前的攻城战中,镇流就已经损失了一万多精兵,随后顾风冲入军阵,又扑杀了几千人,镇流大汗镇流谬更是于战场之上,被割去头颅!
真真是好不惨烈!
他仰头看着天穹之上,那红衣猎猎的身影。
那身影在冲天的血雾中,若隐若现。
一张原本俊朗的脸,已被不少污血遮住,使其变得邪异而狰狞!
真是不敢想象,之前顾风在浮屠城墙上大放厥词,说要以一人之力,阻杀几十万联军,谁不认为他张狂得过分?
而今,竟真被其给做到了!
当然,此刻的联军,还有相当的人马,但陀加弥清楚,战争已经结束了!
顾风手握破阵大剑,随时能够斩灭弥合的大阵,又有如此大规模杀伤性的武技,不断的削弱大阵。
如此循环下去,最终战场上所有的兵卒,都要被绞杀殆尽!
更不必说,浮屠城的城门已经打开,大量的完颜兵卒从内杀将出来!
“终究是站错了队啊。”陀加弥长叹一声,不再眷恋战斗,而是扬起一面大旗,整军向后撤去!
岂止是他?
赫舍里、瓜尔佳、富察、努哈,没有一个王庭不在撤军。
所有人都清楚,今次一战,已无半分胜理。
继续留在此处鏖战,徒伤国势,而今分散撤军,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伤亡!
当联军撤退之时,可以看到,自浮屠城的城墙,到联军驻扎的此地,完全都已被鲜血染成了赤红!
其上的骸骨,堆叠了一层又一层!
生生将这处平原的地貌,抬高了三寸!
真真是人间炼狱!
便在众人撤退之际,一声嘹亮的高呼响彻苍穹:“你们还想跑,西林的兄弟们,给我杀!
杀了这帮胆敢侵略完颜,屠戮百姓的畜生!”
安临穆一脸错愕。
因为刚刚喊话的,正是他效忠的主上,西林皇太子宗傲!
等等,我们不是来与联军回合,争一份功劳的吗?
现在联军溃败了,我们应该也跑路才是啊。
杀联军是什么意思?
宗傲却是一脸严肃:“安临穆,你还愣着做什么,孤来此地,正是应了六弟宗祥之托,与完颜共克时艰!
江陵大少,可是我六弟的好朋友,更是我西林的座上宾。
此时不助他杀贼,更待何时?!”
安临穆心中闪过一抹明悟,立刻带着身下武者,向最近的富察王庭疾奔而去!
富察·炤南勃然大怒。
西林的这些个武者,本来于战局没什么紧要,但此刻联军撤军,军阵混乱,他富察两名七星至尊中期,一死一伤,安临穆却正值巅峰,带着人杀来,与虎入羊群有什么分别?
他怒目而视:“宗傲,你少耍小聪明,先前在未全面开战之际,你可是公开拆了素雅楠的台,贬斥了江陵大少,你以为你现在巧舌如簧,江陵大少就能信你?”
宗傲冷声笑道:“我当时若不那么做,岂能蒙蔽你们这群老狐狸,安然立于联军之中?
岂能成为江陵大少的内应?
又岂能完成六弟宗祥的嘱托?
少说废话,你这孽畜,打仗就打仗,连百姓都杀,已是丧尽天良,引颈待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