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种子粮交出去?”一个村民颤抖着声音说道,眼里满是恐惧。
“不交能行吗?县里催得紧,通讯员说了,要是咱们不把种子粮交上去,就要派人来强征了!”另一个村民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祠堂门口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激烈,也更加绝望。愤怒、抱怨、担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被寒风卷着,在雪地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发慌。
陈景站在老槐树下,沉默着。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甘。他一直以为,凭着自己的智慧和村民们的团结,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他看着眼前这些信任他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的绝望,心里充满了愧疚。
“景娃,你倒是说句话啊!”谢赖站起身,走到陈景面前,急切地说道,“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
陈景抬起头,看着谢赖和老李头,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再想想别的办法,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头绪。他想说要不就把种子粮交出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那是村民们的命根子,交出去了,来年就没有收成,大家还是会死。
“谢村长,李村长,”陈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今天大家都累了,也冻坏了。先各自回村,让村民们休息一下。这件事,咱们晚上再商量。”
“商量?还能商量出什么办法?”谢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山里没猎物,河里没鱼,除了种子粮,咱们还有什么能给县里的?”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坐以待毙。”陈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总会有办法的。晚上,你们还是来陈家村的祠堂,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谢赖和老李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陈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好,我们晚上再来。”老李头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希望能想出别的法子。”
说完,谢赖和老李头就带着各自村里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中。他们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被风雪吞噬。
村民们也渐渐散去,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沉重。原本充满希望的晒谷场,此刻只剩下陈景一个人,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
陈景站在老槐树下,久久没有动弹。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感觉不到冷。他的心里,比这寒冬的冰雪还要凉。他看着空荡荡的山林,看着干涸的河流,看着漫天的风雪,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有本事,能带着村民们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可这一次,面对这反常的天气,面对这无解的困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找到一条生路。
种子粮,是村民们的命根子。不交,违抗县里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交了,村民们来年就没有活路。这就像是一道死题,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陈景慢慢地转过身,朝着村口的家走去。积雪没到了他的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跋涉。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雪淹没。
路过祠堂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被雪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两个沉默的巨人,见证着陈家村的困境。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此刻仿佛也在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族长,如何带领村民们走出这绝境。
陈景推了推祠堂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呻吟。
他走了进去,祠堂里昏暗而冷清,只有牌位前的蜡烛还在跳动着微弱的火苗,投下摇曳的光影。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了下来,拿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凉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却也让他的心更凉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带着他在山里打猎的情景。那时候的山林,郁郁葱葱,野兽成群,河里的水清澈见底,鱼儿游来游去。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大旱、涝灾、暴雪,一场接一场的灾难,把这片土地折磨得面目全非。
他想起了村民们信任的眼神,想起了母亲欣慰的笑容,想起了族老们期盼的目光。他身上背负着整个陈家村的希望,可他现在,却连一条生路都找不到。
陈景趴在八仙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也有感到无助的时候。
以前遇到困难,他总能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找到解决办法,可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风雪还在继续,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陈景就那样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景才慢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一丝坚定。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是陈家村的族长,是村民们的希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必须站起来,带领大家往前走。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推开大门。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他的脸上,可他却没有退缩。
他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很厚,雪还在下,可他的眼神里,却不再有迷茫和无助,只剩下不屈和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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