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希斯顿士兵。
“把他们的枪缴了。捆好,别伤了他们。”
士兵们动手了。有人把希斯顿士兵从地上拽起来,按着肩膀让他们蹲在墙边,文森特被两个人按着,一个人按着他的肩膀,一个人蹲在地上捆他的脚踝。
文森特的眼睛还是肿的,眼皮像两片被泡发了的海绵,透过那些黏糊糊的液体和肿胀的缝隙,他看到拉斐尔转过身,面朝那扇铁门,迈出了一步。
“不!不可以,你休想!”
文森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肩膀在按着他的士兵手下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文森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挣脱开士兵,他猛的扑到了拉斐尔的腿上。
他的双臂被捆在背后,他只能用身体去撞。他的肩膀撞在了拉斐尔的小腿上,整个人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一样砸了过去。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进去的——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
文森特的声音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粗粝,沙哑。
拉斐尔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愤怒,只有明显的好奇
他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确认了这扇门后面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重要,
他没有推开文森特。而是后退了一步,从文森特的身体旁边绕了过去。
两个士兵冲上来,把文森特从地上拽起来。一个人架着他的一条胳膊,两个人把他从拉斐尔身边拖走了。
康斯坦丁从后面走了上来,站到拉斐尔身边。
他没有看拉斐尔,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那些被捆在墙边的希斯顿士兵身上。
那些士兵也在挣扎,有人试图站起来,被按回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门,有人嘴里在喊“不要”。
门锁着。拉斐尔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他试着拧了一下,把手很紧,拧不动,锁住了。
就在这时候,文森特又动了。
他不是从地上扑过来的——他被两个人架着,扑不了。拼命的试图从两个人的手中挣脱出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们休想进去,我绝对不可能让你们进去的,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杀了我!”
康斯坦丁的眉头皱了起来。
旁边的副官端着枪走到拉斐尔身边,枪口朝上,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面。
“长官,这些人真是死不开窍,干脆全部杀了吧。”
他端起了枪。手指从扳机护圈的外面移到了里面,搭在了扳机上。
他转头看着拉斐尔,等他的命令。
只需要一个“是”。
他的手指就会扣下去,扳机会被压到底,弹头会从枪口里飞出去,以每秒近千米的速度钻进那些人的身体里。
拉斐尔的嘴张开了,但是没有声音出来。他在犹豫。
这时,门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
“住手。”
拉斐尔的手抬了一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那个端着枪的副官的手放了下去。
拉斐尔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门前。
他清了清嗓子。
“哦?原来里面是有人啊,你们好。你们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我劝你们最好乖乖出来投降。放心,我们不会滥杀无辜,我保证。”
门后面没有声音。
那个副官又等了几秒钟,等得不耐烦了,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被勒住了绳子的大狗,想冲但冲不出去。
“喂,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再不出来,小心外面这些人的命不保。”
他的声音比拉斐尔的大得多,也粗得多。
拉斐尔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个副官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拉斐尔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面对那扇门。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阁下放心,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你们所在的这条走廊,对我们至关重要。只要你们开门出来投降,我敢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门后面沉默了很久,随后是一声叹息。
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开门。”
文森特趴在地上,被两个士兵按着,他的脸贴着地面,口中还在喃喃:
“不要……不要……”
铁门的闸门缓缓打开了。
门把手被人握住了,拧了一下,锁舌从门框里滑了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门里面的光线涌了出来。光线打在拉斐尔戴着防毒面具的脸上。
门完全敞开了。
拉斐尔站在门口,直接摘掉了自己的防毒面具,径直走了进去。身后的副官赶忙带着两名士兵端着枪守护在他的两边。
他的目光从门槛开始往里走,看到了铺着白色桌布的办公桌,桌上那盏亮着的台灯,后面的柜子里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病历,房间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目光停在了房间中央。
办公桌前那里站着几个人。
中间是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洁白的白大褂,一头冰蓝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像北极冰盖深处才会有的那种冷冽的光泽。
令人感到惊叹的是,这个蓝发少女的面容精致无瑕,年纪轻轻却美得让人叹为观止,即使她只是穿着朴素的白大褂,没有戴任何首饰,也没有化过任何妆,也难以掩盖她那纯洁无瑕的美丽容颜。
拉斐尔身边的副官都看呆了一下,随后立马回过神来。
拉斐尔倒是无所谓,她对美女不感兴趣,但是,也很惊叹很少能看到这样美丽的少女。
拉斐尔感觉她的气质只有在叶塞尼亚的冬宫里面,那些皇室或是大公家的贵族小姐才有。
她那蓝色眼睛在看着门外的人,在看着那些端着枪的叶塞尼亚士兵,在看着地上那些被捆着的希斯顿士兵,在看着拉斐尔。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但没有恐惧。
蓝发少女的左手揽着一个小女孩,了粉色的头发扎成了两条马尾,她的脸埋在蓝发女人的臂弯里,看不到表情。
右边站着另一个女人。
那位少女,黑色的长发,笔直地垂在身后,发尾几乎垂到腰际。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她居然东方的面孔,樱花色的眼眸,五官比希斯顿人更柔和,同样也是美丽无比。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武士刀,横亘在胸口警惕的看着门口的人。
拉斐尔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珂尔薇的脸上移到宫泽樱麻的刀上,又移回珂尔薇的脸上。
他心想:
难怪外面的希斯顿士兵拼了命地守这扇门,这间房间里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在这个充满了硝烟和血腥的堡垒里,确实值得用命去守护。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胸口,手指并拢,手掌平贴在左胸的位置,在心脏跳动的地方。
他微微鞠了一躬,显得非常绅士。
“你好。我是叶塞尼亚帝国拉斐尔·阿尔乔姆少校,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希望我身边部下的粗鲁没有冒犯到您,美丽的小姐。”
珂尔薇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钟,然后移到了他身后那些端着枪的士兵身上,移到了那些被捆在墙边的希斯顿士兵和文森特身上。
珂尔薇把目光收回来,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你好,少校。我是希斯顿帝国第九军团医疗部部长,珂尔薇·南丁格尔。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不是战斗人员,我们只是医疗后勤人员,对你们没有威胁。”
拉斐尔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居然是部长,这么年轻,真是失敬啊。你们放心,既然你们主动选择了放弃抵抗,我会以最高的礼遇来对待你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此时的拉斐尔心里乐开了花,他心想,第九军团,那不就是恶魔之子洛林的第九军团。
他追了我几百公里,杀了我那么多人,把我从一个坚固的堡垒里赶了出来,让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冰天雪地里跑了这么多天。
现在我抓住了他的医疗部长。有了她,我跟希斯顿人谈判就有了比人质重要得多的筹码。
拉斐尔的脸上还是那副客气气的表情。他把搭在胸口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示意自己没有带任何武器。
康斯坦丁站在拉斐尔身后,戴着防毒面具。
他从走廊的那一头一路走过来,面具一直没有摘。
他跟着拉斐尔一同走了进去,同样看到了办公室里面的几人。
当珂尔薇的身影从他的眼前出现的时候,康斯坦丁的呼吸停了。
那个蓝色的身影,是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
震惊的康斯坦丁一时竟忘了呼吸,气管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猛的反应过来,康斯坦丁剧烈的咳嗽了一下。
心跳加快,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防毒面具的镜片起了雾。
他透过那层雾气看着珂尔薇,他还是像当初那样美丽动人。
因为康斯坦丁戴着防毒面具,还站在拉斐尔和两名士兵的身后,珂尔薇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一头蓝色杂乱头发的身影。
康斯坦丁的嘴唇在防毒面具里面动了。他的嘴唇动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很用力地说出两个字,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娜塔莎,我的女儿……她居然会在这儿,我居然还能看到她
康斯坦丁猛的意识到,是啊,当初就是洛琳把自己的女儿带走的。而现在自己在努恩半岛上 ,正在和这里的叶塞尼亚士兵抵抗着恶魔之子洛林的进攻,既然洛林在这里,娜塔莎肯定也会在这里。
只是没有想到洛林把她安排在最安全的堡垒里面,却被拉斐尔用下水道攻略从内部打了进来。
康斯坦丁刚想迈出一步,上前喊自己女儿的名字。
但是他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和弟弟尼古拉对女儿造成的那些伤害。想起自己当初没有阻拦,弟弟尼古拉强迫女儿嫁人,想起了当初尤里神父对自己下的诅咒,想起了娜塔莎头也不回的离开自己。
现在上去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怕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康斯坦丁把目光收回来,低下了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拉斐尔身后,像一个不需要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叶塞尼亚军官。他的防毒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的表情。
文件柜旁边的那声惊呼像一颗石子被人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文件柜,文件柜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突然其中一人不小心动了一下,碰到椅子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
拉斐尔循声望过去的时候,手指已经搭在了手枪的握把上。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在战场上待久了,任何意料之外的声音都会让手自动去寻找武器,就像被烫到的时候会缩手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
他看到那里有一男一女,挤在那块不大的空间里,男人站在前面,半个身子挡在女人前面。
那个男人他头发是黑色的,他的个子很高,比拉斐尔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很宽,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白大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丰腴的身材,尤其是胸部,即使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也呼之欲出,让人叹为观止。
看到这一男一女的脸之后,拉斐尔愣住了,他的手指在枪柄上停住。
那是一种久违的那种熟悉感,虽然自己被流放到了半岛上多年,与记忆中的故人已经许久未见。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和女人的脸还是和自己记忆中某位故人的立马就匹配上了
那个男人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拉斐尔?”
拉斐尔的举着枪的手垂了下来,垂在身侧,她同样也惊讶的说道:
“你是……米哈伊尔?”
听到了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米哈伊尔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他拼命的点了点头。
“没错。是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亲爱的兄弟。我的老同学,你原来被流放到这儿了。”
拉斐尔的表情裂开了。
“我的老天!真的是你呀!”随后他又看向旁边,轻声喊道。
“你是维罗妮卡?”拉斐尔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念“米哈伊尔”的时候更轻一些。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湿润。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