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这边走公账肯定是要走银行系统的。
郝芙桂把分红决议和股东会纪要整理好之后，按照流程向各开户行提交了大额资金划转的预约申请。
她对大额资金划转的流程再熟悉不过。
先向开户行提交预约申请，银行风控部门审核资金来源和用途。
审核通过之后安排资金划转，最后出具完税凭证。
整个过程通常需要几个工作日，银行那边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她这边按部就班地等通知。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情况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次需要划转的个人分红总额超过一个亿，单是陈景一个人到账的金额就高达四个亿。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普通的大额资金了，在洪昌这种省会城市的银行体系里。
单日个人账户入账超过千万就会触发分支行层面的预警。
超过一亿会直接上报到省分行层面的风控部门。
这么大额的个人账户入账。
在洪昌任何一家银行的私人银行部都是足以让负责人亲自出马的最高级别客户。
十二月初的洪昌，天气已经冷到了让人不想出门的程度。
图书馆二楼的暖气管道咕噜咕噜响个不停，靠窗那排位置的暖气片热得发烫。
但离窗远一点的座位还是能感觉到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的寒意。
何楚薇坐在她惯常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教育心理学的复习资料和一套刚拆封的历年真题。
陈景坐在她身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开着创业投资公司的设立方案草稿。
他正在逐条修改郝芙桂上午发过来的公司章程草案，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陈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他拿起手机走到阅览室外面的走廊里，靠在墙上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陈景陈总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声，咬字清晰，语调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银行从业者特有的职业化亲切感。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训练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是我，请问您是？”
“陈总您好，冒昧打扰了。”
“我是工商银行省分行私人银行部的资深客户经理，我姓李。”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们工行的系统监测到有一笔大额资金即将入账到您名下的个人账户。”
“金额是...”
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屏幕上确认数字，然后很自然地接上了那个数字。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陈景能听出她在念那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是在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私人银行，这个级别的个人账户入账确实不多见。
她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明道。
按照监管反洗钱的要求，她这边需要对客户做一下简单的身份核实和资金来源确认。
这是正常的风控审查程序，不会影响资金的正常入账，请他放心。
“我理解，你说。”陈景靠在墙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请问这笔资金的来源是？”
“登峰科技股东分红，税后收入。”
“相关的完税凭证和股东会决议都已经在开户行那边备案了，你可以直接调阅。”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
大概是李经理正在系统里调阅相关的备案材料。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的公事公办感明显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和、更恭敬的语调。
“陈总，身份核实和资金来源确认已经完成了，感谢您的配合。”
“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是，核实完成之后，您就是我们工行最高等级的私人银行客户了。”
她停了极其短暂的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语调重新调整到更正式但也更热情的频道。
“我们行领导特别重视像您这样的顶级客户。”
“想约个方便的时间，亲自上门给您送一下专属权益手册。”
“刚好也汇报一下工行对您这个量级客户的专属服务方案。”
“您看您最近什么时候方便？”
陈景靠在墙上，透过阅览室的玻璃门能看到何楚薇正低头做题的背影。
他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什么安排，郝芙桂那边也不需要他亲自盯着，于是对着话筒说道。
“今天下午可以。”
“两点以后，登峰科技的办公室。”
“你们到了跟前台说一下就行。”
“好的陈总，今天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到。”
“打扰您了。”
李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客户痛快答应之后特有的轻快和感激。
陈景挂掉电话走回阅览室，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何楚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小但陈景能看出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无声的关心。
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然后继续低头修改公司章程草案。
何楚薇也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
两个人之间恢复到了平时那种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互相理解的安静氛围里。
还没过几分钟，手机又震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再次打破了阅览室的安静。
何楚薇抬起头看着他，这次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陈景拿起手机快步走出阅览室，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陈景陈总吗？”
“我是建设银行省分行私人银行部的负责人，我姓王。”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语速不急不缓。
听起来大概四十来岁，说话的风格比工行李经理更简洁直接，但恭敬程度丝毫不减。
陈景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着话筒说道。
“王经理你好，你们这打电话来，也是来核实身份和资金来源的吧。”
“资金来源是登峰科技股东分红，税后收入，完税凭证和股东会决议已经在开户行备案了，可以直接调阅。”
“我这边手续都齐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