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外婆家，院子里的车就停得比往年多了好几辆。
几个表舅、表姨都到了。
外婆家堂屋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几个表舅舅围在桌边嗑瓜子聊天，几个表姨在厨房里帮着烧菜。
屋里热气腾腾，炉子上烧着水，花生瓜子橘子摆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陈景刚在堂屋站定，几个亲戚就围了过来。
一个表舅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景出息了，听说你那个火锅店在洪昌开得红红火火。
另一个表姨也接话，说何止火锅店，写书也赚了大钱，咱们整个家族里，就数他有本事。
陈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笑着说就是运气好，做了点小本生意。
外婆在旁边听见，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别听他们瞎捧，我小景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比什么运气都强。
陈景把包好的红包拿出来，给外公外婆一人一份。
红包不算薄，拿在手里挺有分量。
外婆照例推了几下，说孩子还没成家，不用给这么多。
陈景握住外婆的手，说这是我自己赚的，不是爸妈给的，外公外婆放心花。
外公坐在旁边，接过红包看了看，没说话，但眼睛里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神采。
几个表舅在旁边看着，脸上都带着笑，半是真心半是起哄地说小景就是孝顺，咱们这些舅舅都不如他。
饭前闲坐的时候，一个年纪稍长的表姨凑过来，问陈景说。
“小景，你那些弟弟妹妹都读中学了，以后考大学选专业，你这个当哥哥的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景想了想。
“如果以后想进互联网行业，可以优先考虑计算机跟人工智能方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现在这个行业刚刚抬头，再过几年会更加火，早进入早受益。”
几个表舅妈听了都来了精神。
“那以后小景你可得多带带他们，等你弟弟妹妹毕业了，去找你。”
陈景笑着说。
“只要他们自己肯学，到时候肯定安排。”
“好好学习。”
这顿饭吃得挺快。
一家人在外婆家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舅妈硬塞了一袋自己做的香肠，说知道城里买不到这么正宗的土猪香肠，让张淑芳带回去。
张淑芳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又连声道谢。
回到家的时候，堂屋里已经热热闹闹坐满了人。
大姑小姑都来了，带着姑父和几个表亲。
大人们围着桌子打牌搓麻将，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几个表妹表弟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正准备说上楼歇一会儿，手腕忽然被张淑芳轻轻拉住了。
她朝楼梯口使了个眼色，低声说。
“你跟我来一下。”
陈景跟着张淑芳走到楼梯拐角。
张淑芳把手里的果盘放在台阶上，压低声音说。
“我跟你说个事。”
“你那些姑姑、表舅、还有几个姨，最近都找过我。”
“他们知道你火锅店开得大，想问问能不能给他们或者家里孩子安排个工作。”
“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我了，我都没敢松口。”
陈景听完，倒也没觉得意外。
亲戚之间这种事，历来都是这样。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
“舅舅那边养殖场不是也缺人吗？他们怎么不去找舅舅？”
张淑芳叹了口气。
“他们嫌养殖场又脏又累，风吹日晒的，想去火锅店。”
“觉得火锅店干净，又在市里，说出去也好听。”
“可我知道你的火锅店在洪昌，他们得过去。”
“这大老远的，一个人去了又不方便。”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
陈景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亲戚们的心思。
来找他安排工作，说出去是小景家的店，面子上也过得去。
但火锅店是实打实的体力活，端菜、收银、洗菜、传菜，哪一个都不轻松。
要是真把人安排进去，干得好了是应该，干得不好，两边都为难。
可他也确实不想让张淑芳难做。
亲戚们找不到他头上，就去找张淑芳，张淑芳又不好当面拒绝。
“妈，要是有人再找你，你就说，想来火锅店可以，但只能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
“端菜、收银、洗菜、传菜，得经过正常培训，工资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不搞特殊。”
“要是他们愿意，就来找我，我让段师傅安排他们去门店试试。”
“要是嫌累、嫌远、嫌工资低，那就算了，别来了。”
张淑芳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说好，那就这么说，我去回他们，就说火锅店是要人，但要的都是踏实干活的，不是去了坐办公室的。
陈景点了点头。
他不想说太多，这件事点到即止。
他其实并不反感帮亲戚一把，但前提是对方得真的愿意干，而不是想着来沾光。
张淑芳也没再多说，只叮嘱了他一句好好开公司，家里这些事我来应付。
陈景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外面的鞭炮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
陈景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往下看，堂屋里的麻将声、说笑声、小孩子的叫嚷声混在一起，热闹而杂乱。
他忽然觉得，现在自己是真的站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位置。
以前过年，他是坐在角落里被大人们问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的小孩。
现在，他成了这些亲戚们眼里的靠山。
这种感觉，说实话有点累。但也没有那么差。
至少他知道，自己有能力让这个家、这整个家族，在往后变得越来越好。
只是路要一步步走，不能乱。
他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楚薇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忙不忙。
他回了一句。
“刚回来，一屋子亲戚。”
“你在家呢？”
过了一会儿，何楚薇回了一张照片，是她家门口贴着春联，旁边还挂了两只小红灯笼。
她站在灯笼下面，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
陈景看着那张照片，不自觉地也笑了。
新的一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