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楼下来的男子是办公室主任王浩。
为着他家孩子上学,他这几天跟教育局的领导接触频繁。
绕不开谈一中的夏老师。
更绕不开在安泰县开小车的江老板。
看见这辆小车,王浩认出来是安泰县江老板来了。
赶紧主动握手友好。
“来来,有啥事上我办公室沟通,咱农村搞电路改造,我琢磨着优先考虑你们高崖。”
李旺军紧跟他俩身后。
王浩给他俩茶水泡一杯烟发一根。
“江老板,啥事说嘛,我给你解释清楚。”
底下办公室里,李旺军跟问询处的干事说话,二楼的王浩听见了。
刚开始装做不知道。
可院子里忽一下开进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王浩立马站起来出来迎接。
江山先问李旺军:“哥,刚才咋回事,我听见你跟人家争起来了。”
“我要看装电表文件,他不给我看,我说凭什么不给下面老百姓看,王民心不能说收三十就收三十吧?”
电力局王主任已经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装电表的事呀,就是农村电路改造项目,有文件的,就在我桌子上,我给你们找。”
办公桌上一沓文件翻一下,王浩抽出来一份,笑呵呵给李旺军。
“山子,我主要看看哪里写着收三十块钱,张勺说焦家屿村里收的二十。”
王浩赶紧说明白。
“你说收费的事呀,全县农村家户装电表,统一收的是二十块钱,怎么可能收三十。”
人家不信高崖镇收三十块。
李旺军看明白了,文件上写的清楚明白,每家每户收二十块。
李旺军找到了依据,一脸兴奋。
王镇长敢糊弄下面老百姓,就是因为大家不可能跑这儿来看到这份文件。
“你看你看,我说有问题吧,王镇长跟我们村收三十块,他以为我们七百户村人好糊弄啊?”
李旺军说的气呼呼。
王浩还是不信:“我说,你问清楚了吗,王镇长说你们村真收三十?”
李旺军想改口说是从陈村长嘴里听到的。
先看一眼江山,觉得这会儿改口会被领导嘲讽,说自己说话前后不一。
他知道陈中杰不可能自己做主收三十,肯定是王镇长让他这么收。
“就是王镇长说的。”
王浩也抽烟,眉头皱一下。
“这就不对了吧,你们镇的镇长不应该干涉这事啊,是下面乡镇的水电所负责拉线装电表,也是水电所收钱,怎么成了给你们镇长交钱,我先问问。”
江山提醒李旺军:“是不是你亲口听王镇长说装电表收三十块?”
“不是他说的还有谁说?陈中杰敢自作主张收个三十块?”
江山明白了,李旺军是从陈中杰嘴里听到的这个信息。
江山拦住王浩拨眼前的座机。
“王主任,不用问王镇长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俩知道收二十块钱就行了。”
王浩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江老板是一个会来事儿的人。
江山突然问:“王主任,咱这儿有电表样货吗?”
“当然有,电表都是电力局统一给下面所里调派的,我去给你拿一个。”
王浩出了办公室,拿过来一个电表给江山看。
江山仔细看标签,记住上面信息,再递给李旺军:“你看清楚标签和型号。”
李旺军不明白,山子为什么要让他看清楚上面的标签信息。
“王主任,文件上没说要用咱电力局提供的电表,自己买来一模一样的装行不行?”
王主任脸上的表情微微抽了一下。
“江老板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自己买来一模一样的电表,咱所里电工负责装,这样行不行?”
如果给李旺军自己问,人家肯定说绝对不行,质量不能保障,只能装电力局指定的电表。
江山的意思就是电力局指定的电表,但七百户人自己去买。
王浩想了想,嘴上答应了。
“当然行,但这个电表要在固定的地方买,江老板知道是什么地方?”
“这个你放心,我保证买回来的就是局里要求的电表。”
“行啊江老板,你买回来电表再跟我联系,我负责跟你们高崖镇沟通,派电工过去装。”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双方握手友好,江山和李旺军一块离开电力局。
站在走廊里看着车子离开,王浩叹了一口气。
高崖镇王民心那帮家伙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刚才的电话打过去,王镇长肯定不承认他说过收三十块钱。
他怎么可能给下面住户直接说?
江老板身边这个人肯定在撒谎。
要么是他们村长说的,要么是王镇长手下那个小干部说的。
刚才要直接问,尴尬的是江老板。
没想到江老板赶紧拒绝了。
年纪轻轻开小轿车,会察言观色,这人果真有本事。
同一时间,江山给李旺军讲明白。
“军哥,在人家跟前干么撒谎?王镇长肯定没说他收三十。”
“山子,是陈村长说的,他敢自作主张收三十块钱吗?难道不是王镇长指使的。”
“当然是王镇长指使的,可你要问他的话他就不承认,问题全推给陈村长,然后呢,咱村里电表迟迟装不上,还不是咱村里受损失。”
王民心眼睛就盯着安泰江老板,肯定知道江山的亲姐已经下台了,江山的靠山没了。
当着电力局的领导挤兑他,七百户村别想照明电正常。
李旺军当过两年村长,跟领导们打过交道,这种事儿一点就通。
“看样子我来好心办坏事。”
“要想给大家省一笔钱,就用我的办法。”
江山的办法是买回来二百个电表,叫来电力局电工装。
越过了电力局和下面的王镇长陈中杰,江山想知道,能省多少钱。
“刚才标签上的信息你记住了没?”
“记住了。”
“现在就去铜城市买这款电表。”
“山子,你真知道在哪儿买?”
高崖镇里,下面的村民不可能想到去市里一个地方买电表问价格。
王镇长和水电所一搭通,装电表收的钱两家私分。
“山子,我还想看你开回来的两辆货车,一辆是不是五万?”
“就是五万,有一辆开回村里了。”
“啥?你给村里买了一辆货车,谁开呀?”
“你先学着开,学会了给别人教,十月以后要往外拉蔬菜。”
李旺军身心颤抖,明天开始开一辆货车……
山子在兰城到底做的什么生意啊,一辆载重两万斤的货车要五万块呢,两辆十万块,这小子花钱大手笔啊。
只有一个解释,他花大钱挣大钱。
小车稳稳当当往铜城市开。
“山子,娃们今儿放暑假了,忠忠来叫小梅回村里,你让不让她回去?”
“当然要回村里,我在村里有五亩麦田,我得回村里收麦,我明天早上就拉她们回去。”
李旺军坐直身子,语气不好意思得很。
“山子,你的那五亩麦田不是水浇地,春旱加一个五月旱出去,估计能收半袋子瘪颗子。”
江山不信:“我五亩麦收半袋瘪颗子?”
李旺军哈哈乐:“你没去过地里,你还想收麦?”
李旺军忙菜地,忙自家地里麦,山子那五亩地也没去过。
都是蒿草,哪有麦子收,七月过去,一铁掀厚的熟土挖过来散在二十亩菜棚地里。
江山眼前有七百户村的另一个现状。
没有二百亩水浇地,大家在旱地里收一把草半袋瘪颗粒。
再一个一个抬头看天空,盼着下雨收秋天的糜子谷子。
现在是另一个情景,每家一天有三块钱收入,每家有两亩半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七百户村人今年打了个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