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军愁得要死。
装电表这事儿搞砸了。
从昨天中午开始,两个电表工来村里挨家装电表,一家收七块钱安装费。
半天时间装了三十户。
李旺军信心满满学着开货车,坐在机房里高高在上感觉就是上天,两个电工挨家装电表这事儿扔脑后了。
等他回家里,刘芬拿着条子问,电工跟每家收走了七块,你再去收十三块,你能收来?
电工给李旺军家装电表,装完后跟屋里的刘芬要走了七块钱开了一张条子。
刘芬琢磨这事,旺军说他还要跟每家收十三块,能收来吗?
刘芬这一说,李旺军一拍大腿说事儿办砸了。
他一下午时间满脑子想着学大货车,就没仔细琢磨这事。
李旺军先去装了电表的江万红家收十三块。
果然是刘芬说的,江万红一脸疑惑,电工收走了七块,你咋跑来又收十三块?
李旺军解释一遍为什么还要收十三块。
大家领电表的时候,李旺军没说要收二十块钱。
电工收钱的时候,也没说七块钱只是安装费。
这会儿解释晚了,江万红根本不信。
他非说电工装完电表收走了七块,凭什么你李旺军再跑来收十三块。
李旺军把王镇长的安排又解释了一遍。
电表是山子掏钱买的,一个十三块,装表费七块,一共要收二十块钱,电工只是收走了他们的安装费。
可江万红骂骂叨叨,说谁知道你们打通在一起搞什么曲曲,哪有再收十三块钱的道理。
李旺军意识到这事儿办砸了。
他又转了几家,他们都不交十三块,都说电表钱交掉了,李旺军你别哄大家。
村里人压根就不认买电表时的收据和发票。
有些人说的话更过分,说山子在外面当了大老板有钱了,又买三轮又买货车,还开着一辆小轿车,给大家买电表咋了,这钱还要收?
是你李旺军背着江山私自收吧?
打井的钱是江山出的,他也没说跟村里人每家收五十块,是你李旺军吆喝着收大家一笔。
李旺军愁的昨晚一夜没睡着,联系江山又联系不上。
这会儿面对江山一脸沮丧唉声叹气。
“山子你瞧瞧,这就是咱村里人,我给他们解释的明明白白,一个电表是十二块钱买来的,拉到村里收大家十三块,电工收的那七块跟咱没关系,可他们不信。”
江山拍拍旺军哥肩膀,好心安慰。
“好了军哥,愁什么,做生意嘛,有赔有赚,哪能什么生意都顺顺利利赚一把,这事儿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
“山子,这还不糟,赚不赚先不说,咱不能赔本搭钱呀。”
两百个电表不是赚一千六百块,是要赔掉两千四。
“山子,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我直接给电工安装费,两百个电表他装完走人,我再跟每家收二十块,我咋就没想到这么干呢。”
李旺军当然没想到,拉着电工回村里,他一下午时间开那辆货车去了,啥都扔脑后了。
江山喝一口茶水。
“行了旺军哥,别纠结这事儿了,你等着看,咱不会赔掉这笔。”
“你的意思七月底给大家发工钱,直接扣掉十二块。”
“我的意思大家这次会主动交上这笔钱。”
“真的?可江家老家伙们一口咬定不交。”
“军哥,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反应过来就叫上了。”
过不了多久大家会明白,其他村装电表,上面收二十块,七百户村里装电表,电工只收了七块,凭什么。
大家会想明白凭什么。
“旺军哥,说白了还是咱村里人穷,手里的钱捏着不敢随便拿出来,等大家都富了都好过了,谁在乎一个电表十二块还是十三块。”
“这笔钱就当我存在每家每户手里,到时候不用咱张口要,他们就送回来了。”
李旺军斜表弟一眼。
你想的真美,村里人有这么好,他们怎么埋汰你的你忘了?
李旺军脑子里想,无论如何要把这十三块钱收回来。
还有后手,发工资的时候每家扣掉十三,惯得他们毛病。
这件事不能赚一笔,归根是混蛋王镇长搅事,说什么私人不能在装电表上多赚钱。
李旺军抱怨了一大堆王镇长的不是。
乡镇上干部没一个好东西。
江山觉得文所还不错,他不提那把手枪的事。
镇上的干部做事情,只要大方向别挡自己搞事业的路子,该闭一只眼时先闭着。
江山有另一件要紧事。
“军哥,货车开到我家大门口,叫一些人把我家院里的砖搬掉,我媳妇说要收拾我家屋子,我们晚上睡,要过一个暑假呢。”
李旺军不乐意。
“什么你家我家,你表嫂给你腾出来一间耳房,就是你们一家四口的屋,你还收拾你的那间屋干啥。”
江山好好解释。
“军哥,你和我表嫂的心意我领,我们回村里住一晚可以,住一个暑假吗,我没个亲戚来家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你快点,我的事听我安排。”
“好好,能不听你的嘛,我啥不听你的。”
挖窑洞的二十几个人领过来,一口气就把三万块砖装卡车上拉窑洞跟前空地上。
夏莹莹和刘芬一块收拾屋子收拾了一下午,大夏天不用生炉子,到了晚上就能睡觉了。
看着这间屋,夏莹莹愣怔了半天。
又想县城有自己住的一套楼房,想山子名下几间商铺和百万存款,想两辆三轮车一辆小车两辆货车。
再想自己成了安泰一中的高中老师。
想到这些,再看这间住了七年多的屋子。
夏莹莹不自觉的满脸眼泪。
自己在这个屋里死了一回啊。
江山提着一桶水倒水缸里,头一转看夏莹莹抹眼泪。
放下水桶走过来,搂住媳妇儿。
“你说从今晚开始要住这个屋,你这会儿又掉眼泪。”
“山子,跟做梦似的,我都不相信。”
江山顺着她的意思:“是啊,跟做梦似的。”
夏莹莹就想感受一下这种天上地下的落差。
这儿是这间泥坯茅草土房,县城是新建家属楼。
这个感觉真不是滋味。
刘芬抱着一床被子又来了,后面跟着小梅、莎莎抱着被子枕头。
“妈妈,我们回来了!”
“小梅,我们暑假住在这屋!”
夏莹莹又抹了一把眼泪。
“爸爸,妈妈为什么哭呀?”
“妈妈是高兴!”
刘芬不同意:“小梅,你妈妈不是高兴,你妈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刘芬说完这话,自己一愣,嘴里又嘀咕:“你看我糊涂了,把莹莹当成娟娟了,我都忘了娟娟。”
刘芬放下被子,突然也是满脸眼泪。
夏莹莹又噗嗤一声笑:“行了芬嫂,我就是娟娟。”
刘芬看夏莹莹穿的衣服挽的头发,愣怔半天不说话,嘴里嘀咕:“你是娟娟?”
小梅忘了她另一个妈妈。
“山子,你媳妇说今晚就给你们做饭,我去抱你家碗筷。”
刘芬领着两个崽子转身又跑回去,再把锅碗瓢盆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