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宗。
丹峰。
一片青叶如一帆孤舟于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驶,摇摇晃晃,看着随时都有可能翻。好在一切有惊无险,最终稳稳掉落在一面古朴床榻角处。
一只手突然覆住刚落至床榻角的青叶片上,顺手捞起,一股灵光泛起,瞬间令青色叶片覆上一层层冰霜。
伴随着那只大手张开,完全成了冰镜模样的青叶片将那只大手的主人映照而出......此人模样俊秀,脸色有些红润,眉宇间显出凌人的英气来。
只是神色有些疲态,眸光也有些黯然。活脱脱像个被吃干抹净的小媳妇儿。
“欸。”
叶安世低叹一声,指尖微微发力,那片被冰层所覆盖的叶片彻底泯灭。
这时。
一双白里透红的细长胳膊从纱帘中探出,轻轻环住青年的脖子。似蛇非蛇之人忽然跟着那双细长手臂冒出,紧紧贴在青年身后,绯红的脸蛋贴到了青年脸上,就如受宠的猫儿一般蹭着、搓着。
“怎么啦?这小家碧玉的模样,教旁人见了,还不以为是我欺负你这四天会武魁首啊?”
看着佳人双眼弯弯,紧眯着的双眼,在看着其犹如樱桃般的小嘴,叶安世不由顶着侧脸上的压力继续凑过去,想要嗪住樱桃。
不料。
钟溆却像是看见鬼一样,陡然睁眼,紧跟着往旁边缩去,令叶安世扑了个空。
这反应,让叶安世牙关瞬间紧咬,连带着看向钟溆的眼神也跟着一变,“不是说你早已辟谷,什么味都没有吗?怎还嫌弃上了?”
“一码归一码嘛。”钟溆偏过视线,有些不太好意思对上叶安世的眼睛,紧接着松开环住他脖子的双手,一如水蛇一般扭动,迅速回到纱帘后方,“好啦,你就先去吧,不然一会儿清雪该来抓人了。”
纱帘朦胧,且隔绝灵识,哪怕是如今叶安世动用全力,也无法通过纱帘看清帘后之人的身姿。
当然。
他也不需要搁着纱帘看。
只见叶安世一手拨开散落的纱帘,整个人又钻了回去,如五指山压猴,压得钟溆有些喘不过气。
霎时之间,纱帘内一阵鸡飞狗跳,直至几息过后,叶安世犹如逃难的难民一般飞逃而出。
“叶安世!!老娘非杀了你不可!!”
听着房间中传来夹带怒气的声音,叶安世头也不回,脚下速度反而更快了,一下便离开钟溆的私人地域,出现在院外。
直到这时,他方才有空整理了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衣物,一边整理一边咂咂嘴。
可算将钟溆所嫌弃的狠狠还了回去!
也幸好她还寸缕不挂,绝不大可能不顾一切的追出来,否则,还真不好在这儿整理着装。
这般想着,叶安世整理衣装的速度更快了。待感觉不到异常后,嘴里哼着小曲,快步向着院外而去。
如今,距离四天会武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余。
叶安世的修为也彻底稳固在瀚海境初期,基本上没有可能回退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炼丹,算是常驻在了丹峰,偶尔也会回天剑峰天剑山一趟。
嗯?为何要用偶尔?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天剑峰弟子,天剑山记名弟子吧?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以前是清静峰峰主(太上长老亲传)弟子,现在是天剑山记名弟子,却常驻在丹峰,被问剑宗首席炼丹师所留......这消息要是被传出去,该不会被誉为三家星怒吧?
啊呸呸!是三姓家奴了!
一想起这充满贬义的词汇有朝一日会冠在自己脑门上,叶安世就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但也没想着改变什么就是了。
除开这些之外,这一个月以来,也算得上是他又运又霉的时候。
运的是,他和钟溆这个道侣已经真得不能再真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总之,钟溆就这般诡异的被他所拿下。
如今,除开那可怜的一层膜没有捅破之外,再无一处领土是他叶安世没去过的。嗯,霉的地方也是这一点。
还有什么是明明拥有一个卖相好,又绝对很好吃的东西摆在眼前,却又只能舔不能吃来得痛苦?
该死!
哪怕知道剧情走向,也无法改变功法这一层限制吗?哈基沫,你这家伙......信不信我直接散功专修功法给你看?
不过这么一来,若有朝一日飞升了,师尊岂不是得不到自己这一身元阳了?
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在叶安世一边赶路,一边不断思索之时,已然来到丹峰外。
一名白衣女子早已站在一棵大树底下阴影处。
女子身着白玄衣裙,裙边白纱润饰,裙袖露出一截嫩白皓腕。玄裙勒凸曲紧的线条,一根玉簪高高挽起一头乌黑绸亮青丝,束成了高马尾。
一双皓白鞋在玄裙下若现露目,没发出细响,向着叶安世迈步徐款而来。
随着白衣女子从阴影下走出,其被阳光照到的肌肤顿如有莹光流溢。
陡然被挡住去路的叶安世下意识停下,待见到面前白衣女子之后,眼里有过几许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白清雪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美。
两片微薄嫩唇如弯月,含齿皓白,妆容未染一丝胭脂水粉,却有一种浓郁的天仙之姿,令许多凡、修炼之人望而却步,不敢有半分沾染之心。
生怕会让对方染上了自己身上的凡尘之息。
自然,心怀不轨之人例外。那种人恨不得让白清雪沾上一星半点的不祥之气。
“白长老怎这般打扮?”短暂失神过后,叶安世不由笑道一声。
他知道白清雪厌恶他人看见她时所产生的任何一种或好或坏的情绪,故而,尽量在让自己平淡些,如常些。
殊不知。
对于叶安世方才表现,白清雪早就收进眼里,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不过换了一身,怎与打扮搭上边了?”白清雪下意识看了眼身上衣物,蹙下眉道。
她往日里一般穿的衣物虽不如今日这般贴身,却也算是干练爽利。
不过比之今日还是不够贴身罢了。
“行了,快些走吧,途中还要去一趟什么揽月城,还不知路上会不会出什么风波,你还在丹峰多待一天,也不知钟溆炼丹时怎就必须让你相帮,明明只是一个三阶炼丹师......”
白清雪倒没有多想下去,转身便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抱怨。
其实也算不上抱怨二字,更多的是在指责叶安世没有时间观念。
对此,叶安世自是一句怨言也没有,欣然接受白长老的指责。偶尔还会顺着白长老的话一起指责钟姐姐,试图将锅移到钟姐姐背上。
气氛但也算得上融洽。
说起来,白清雪至今都还不知道钟溆和叶安世已成道侣,嗯,应该说整个问剑宗都无人知晓。
就算叶安世说与天剑峰的二师兄,四、五师兄,他们也都是用看大傻春一般的目光看着他,压根就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
这让叶安世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极。在他们眼里的钟溆究竟是有多么的高不可攀啊?竟连自己这么一个四天会武魁首的天之骄子都得对钟溆望而却步,痴人说梦?
他也曾问过钟溆,要不要把关系说出去,哪怕不推广得青域乃至整个百域人尽皆知的程度,透露给甘权,王德师,王琉这几个王八犊子也可以啊!
可惜,钟溆拒绝了。
还说什么她不想让白清雪得知她有道侣这件事后不再来丹峰寻她之类芸芸。总之就是很抗拒,很抵触,抵触到叶安世都快以为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了!
对此叶安世很是不解,不明白钟溆为何不能让白清雪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却也没有硬要去捅破。
毕竟他原本也是想要“攻略”白清雪,而且白清雪还是他的“第一志愿”来着,却阴差阳错......唉!
正当叶安世心中仍想着那些七零八落的事情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下一刻。
一记凌厉的剑罡猛地当头砸下!
叶安世心中一凛,施展身法的同时一记剑指指出,形成一道剑光劈出!
两股不同的剑道相冲,瞬间迸发成一股股冰凉剑风,犹如潮水一般四散而去。
叶安世在这股剑风之下卷向后方,足足被裹挟着移了三、四丈许方才稳住。
一袭白衣的白清雪像是扎根在原地,任由剑风奔袭也未曾动作一丝一毫,仍保持着剑指砸下的动作。
直到剑风散去,她并拢成剑的两指方才收回,背负在后,声音平静无波,“莫要以为自己夺了四天会武魁首便在年轻一辈中举世无双,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叶安世深吸一口气,对着白清雪行以一礼,“安世受教了。”
看着他装模作样,白清雪心中不由轻叹一声。
从叶安世出现在眼前开始,她一眼就得看得出他心浮气躁,心里似乎早已偏离了原有的剑道,再无一点四天会武之前的藏锋感。
反而满满充溢着一股锋利感,十分凌人,气盛。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会多了那么些变化吧。
可之前她并未提及,想着离了问剑宗,叶安世当会气敛起来。
哪知,还没离开问剑宗呢,就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全无半点她过去几年所授所言之道,反而处处充满钟溆的影子。
她这才忍不住动了手......但见叶安世这般模样便知,短时间内怕是纠正不回来了。
白清雪不再多言,以灵力笼罩住叶安世,带着他冲天而起,迅速往问剑宗山门外而去。
问剑宗山门处。
一名内门弟子见一女一男径直离开山门的画面后等了片刻,看清具体方位后方才同负责看守山门的同道知会一声。
少许。
那名内门弟子驱身离去,穿过外门区域直入内门,又向着独立内门之外的一处高峰而去。
“来者何人!”
“是我!”
“......”
片刻后。
山巅。
独坐于一块巨石上修炼的蓝袍青年缓缓收功,散发出体外的灵力渐渐回缩。
随着蓝袍青年吐出一口浑浊的气体后,其气息又强势几分,身周的草叶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所毁,自行破碎成灰。
“苏师兄,白长老带着人离开了。”此前守山门的内门弟子匆匆而来,对着蓝袍青年拱手说道。
蓝袍青年闻言站起身来,一边向着守山门的内门弟子走去,一边问道:“可知去了何处?又是带着谁?”
“速度太快,弟子没有看清,若非出阵的令牌显示为执剑长老,弟子也不知是白长老,只见白长老是往西而去。”
“让你不好好修炼?这点事儿都看不清。”蓝袍青年眼神一利,径直从守山门的内门弟子身旁走过,随手将从储物戒中的丹药,灵石丢给那名内门弟子,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内门弟子接过东西后并没有查看,直接收进自己的储物纳戒,赶忙向蓝袍青年施以一礼,而后赶忙离去。
蓝袍青年看着离去的内门弟子,眼神有些嘲弄之色,倒也没有多瞧,很快便收回目光,往西边远望而去。
“向西而行......莫非,是要回白家?”
且不说蓝袍男子如何,就说那名离开的守山门内门弟子。
其人在离开蓝袍男子的山峰后并没有回到山门处看门,反而径直往天剑峰而去。
很快,便来到天剑峰山腰处,一座偏静的洞府之外,抬手扣动几下洞府门环。
待洞府山门缓缓打开之际,又迅速往后退开,低下眼帘,看着自洞府中走出,越来越近的人影,低声道:“陆师姐,苏师兄让我帮注意的白长老离宗了,向西而去。”
“有劳师弟了。”被称为陆师姐的女子道了一声,遂从储物戒中唤出一些丹药和灵石,以灵力推送至那名守山门的内门弟子面前。
不多时。
问剑宗山门处。
看着去而复返的内门弟子,另一名守山门的外门弟子不由抱怨道:“师兄,你这去如厕的时间也太久了吧?我都快以为你掉坑里了。”
“肚子痛没办法。”内门弟子捂着肚子笑了笑,又道:“谁让咱们还没辟谷呢。”
“唉,没天赋是这样的,连修炼资源都拿不到多少,要不是守山门每月都能领些灵石,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真不知道师兄你是怎么一守山门就守了十年的。”
守门的内门弟子闻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