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傅明珠乖巧地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拉住傅北辰的手摇了摇,撒娇道:“哥,给我讲故事吧?”
傅北辰低头看着她,眼里浮现出几分纵容,“很晚了,还要听故事?”
傅明珠抱着兔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哥哥讲的故事最好听了!”
她的声音软糯,还带着点鼻音,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傅北辰失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床头的一本童话书——《月下童话》。
书页翻动间,带起淡淡的纸张清香,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吃着噩梦长大的少年,少年跟被诅咒一样,他没有母亲,因为母亲每次都会抛弃他……”
傅明珠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听得入迷。
而傅北辰的目光却逐渐凝滞。
那个少年……吃着噩梦长大。
他觉得,这像是在写他。
直到他翻到书页底部,落入眼中的作者名字——
东方明月。
“明月”两个字,如同一根细长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他的眼里,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
指尖缓缓收紧,触感传来微凉的纸页质感。
傅明珠没注意到哥哥的异样,正一脸专注地盯着他,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傅北辰低眸,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最终还是收敛心绪,继续念了下去。
窗外夜色静谧,暖黄的灯光将两道身影映在墙上,傅北辰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傅明珠窝在被窝里,听着听着,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手臂还紧紧抱着毛绒兔子。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已经睡得安稳。
傅北辰放下书,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目光柔和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熄灭了床头灯。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妹妹的睡颜,窗外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夜色清凉。
而他心里,却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一行行童话故事里的字,像是在黑暗里投下的一束光,却也在无声地揭开旧日的伤口。
门外的傅祈年站在暗影里,静静地望着房间内的兄妹俩。
微弱的月光洒在傅北辰的侧脸上,少年的神情沉静而专注,低头凝视着熟睡的妹妹,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温和。
傅祈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本《月下童话》上。
他刚听到女儿咳嗽,几乎和傅北辰是前后脚到的,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兄妹俩,自然听完了傅北辰念的童话故事。
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故事!糟糕透了!
傅祈年对这个故事进行差评,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没有走进去,而是轻轻地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背脊却有一瞬的沉重。
有些事,即使不说,依旧如影随形。
*
澳门半岛,东望洋山脚下,一座老旧却气派的葡式宅邸静静矗立。
这里曾是葡国商人建造的庄园,后来被东方家购下,改建成了一座带有中西合璧风格的宅院。红砖外墙、拱形门窗,院内遍植玉兰与青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客厅,映在一排排精装书脊上,散发出岁月沉淀的书卷气。东方家世代书香,藏书满架,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餐桌上,摆着港澳常见的早餐——热腾腾的奶茶、菠萝包,还有一碗煲得软糯的鱼片粥。
东方母亲端着一盘新鲜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嘴上数落着:“明月,你这日夜颠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又熬夜写书了?”
“外婆,我这是艺术家的作息。”明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随意地拿起银勺搅拌着奶茶,狐狸眼微挑,满是不耐。
她丰腴的身形裹在一件宽松的真丝家居服里,慵懒又带着几分懒得掩饰的骄矜。
东方家已经对这个女儿放弃治疗了,偶尔会隔着辈分叫他们,不过,都叫了好几年了,他们倒也习惯了。
“艺术家?”东方泽放下报纸,语调嘲弄,“艺术家能天天窝在家里当宅女?我看你就是懒。”
明月轻哼一声,刚要回嘴,坐在她身旁的儿子傅枭放下勺子,乖乖地接话:“舅舅,妈妈不是懒,她是夜里灵感多。”
东方泽:“……”这小子永远都能替他妈妈挡话!
黄智敏噗嗤一声笑出来,揉了揉儿子东方润之的小脑袋,“你看看你妹,她儿子比她还会说。”
四岁的东方傅枭抱着自己的小瓷碗,慢悠悠地吃着粥,小小的身影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他的五官深邃,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眼神却显得异常成熟,似乎比同龄的孩子懂得更多。他不仅是个小天才,还是母亲最坚实的后盾。
“哥,北京那家出版社想让我参加书籍推广的会议。”明月撑着下巴,语气得意,轻哼一声,“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明月现在一心搞事业,她觉得如果她母亲不是过早离开她,她说不定也会是个出色的文化人。前世,她母亲被仇杀后,东方家就不再与明家来往,导致她没有受到东方家诗书礼仪的熏陶,长歪了。
东方泽挑眉轻笑,不理她,有事尊称他为哥,没事乱叫舅舅!
而东方父亲推了推金丝眼镜,语重心长道:
“你这几年出的书在香港和澳门都很畅销,内地那边也很认可你的作品,现在内陆改开政策很好,你应该趁着这股势头,认真经营自己的事业。”
“我哪有不认真?我的书在小孩子里面很受欢迎,你们家最聪明的润之最喜欢我。”
她话音刚落,东方润之立刻捧场地点头,“小姨的故事最好听!”
傅枭抬头,语气温和又坚定:“妈妈的书当然是最好的。”
明月对儿子温柔一笑,抬手揉了揉他那头金毛小背头,心里顿时泛起一丝柔软。
东方泽忍不住笑着摇头,看着这对母子,果然是亲生的,一个懒散,一个贴心。
半响,东方泽瞥了眼对面正慢条斯理喝奶茶的妹妹,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你这身材,瘦下来以后倒是好看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屁股能坐塌一张藤椅。”
明月动作一顿,说到这个她就无语,前世她母亲也是生完她之后就瘦了下来,而她生了阿枭就瘦了一点点!
关键这小子不应该在沈之意肚子里吗,为什么在她这里!?想到这里,她就更无语了,她那时生孩子还是在厕所,她以为是肚子疼,谁能知道胖胖的脂肪能质变,居然拉出个孩子来!
“夸你呢。”东方泽见她拉着脸,笑得悠然,“以前你那一百九十斤的体格,谁能想到生个孩子后,就成了一百三了?早知道这样,我们就该早点劝你找个男人生个孩子减肥。”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连黄智敏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偷瞄了明月的表情。
一家人至今不知道她这个孩子哪里来的!
当然他们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又觉得不可能是那个人的。
每次问她,她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