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基地的别墅里，孔昭意还陷在沙发里，闭着眼沉浸在睡梦之中。
她这一觉从白天睡到天黑，虽然总是会时不时醒过来，但这种无事发生的放松状态又总能让她再次陷入睡眠之中。
前几日奔波里攒下的疲惫顺着骨头缝慢慢散了出去，孔昭意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热牛奶泡得温软的苏打饼干。
睡前那点闲散的思绪还没完全散开，梦中似乎还飘着牡丹的香气。
等到她的意识回笼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满院草木被雨水浸泡后的清苦气息。
房间里，长生依旧沉沉睡着，脸蛋红扑扑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异能升阶带来的疲倦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补回来的。
然而在一旁枕头上陪睡的小樱却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个鹞子翻身，直接翻下了床，有些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翅膀，飞到了窗边。
动物总是比人类要更加敏感的。
楼下原本窝在孔昭意怀中的康乐也突然抬起了头，粉色的小鼻子皱了皱，垂在一旁的尾巴尖极其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哪里来的臭狗味道？
孔昭意的眼球在眼皮下转了转，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了，只是还有些睡意残存。
康乐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和平时撒娇时那种纯肉垫的触碰不一样，康乐的指甲尖尖轻轻戳了戳孔昭意的脸颊。
这是她们之间非常默契的私下示警——有东西在靠近。
孔昭意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立刻起身，先是躺在那专心地听了几秒。
院墙外不远处传来两道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像是两台快要耗尽燃料的风箱，正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运转。
轻手轻脚从沙发上起身，孔昭意顺手从空间里捞出一个手电，银白的光柱瞬间划破小院里的黑暗。
院墙外的那两道呼吸声更近了。
孔昭意也听得更清晰，这样粗重急促的呼吸，大抵不是人类能发出的。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窗外的晚风送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野兽气味。
康乐十分明显的嫌弃，表明这不是在基地里闻到的那些已经驯养之后的异化兽的气味。
那气味里裹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似乎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惧。
孔昭意也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这么累又这么害怕，这些野兽又为什么要跑到人类的地盘来？
还没等她推开房门，两道灰黄的影子就从围墙上翻了进来。
这居然是两只异化鬣狗，其中一只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它们的爪尖在墙头上刮出几道细碎的声响，落地时溅起一小片积水。
孔昭意的手电稳稳落在它们身上，为首的那只鬣狗体型十分壮硕。
看它的头部弧度，孔昭意认出这只鬣狗之前在回程路上见到过，当时它就是跟在鬣狗首领身边的守卫。
那只守卫鬣狗身后跟着一只稍微年轻些的鬣狗，它的肚皮剧烈起伏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嘴边还沾着几缕狂奔时沾到的草屑。
这两只异化鬣狗浑身的毛都因为长途奔袭而变得乱七八糟的，腿上身上也都带着几道不知道在哪蹭到的伤口，上面还渗着血。
它一见到站在门边的孔昭意，立刻伏低身子，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而后，它们的喉咙里就滚出一连串急促的呜咽，脑袋不停地往西边的方向点，爪子也在泥地上刨出几道深痕。
孔昭意皱了皱眉，她能看懂这两只鬣狗眼中的焦急，但却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如果说之前鬣狗首领能够跟她近距离交谈，是因为唐玉清的能力，以及鬣狗首领自身的异能实力达标。
那么现在这两只普通的异化鬣狗在没有唐玉清和长生的帮助下，孔昭意很难理解它们具体在说什么。
但猜也能猜到，八成是住在西边丘陵上的鬣狗族群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小院的围墙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唐玉清。
她依旧穿着火红的裙子，外面披着一件唐泓仪的黑色衬衫，暗红的长发被她用玉簪挽起，明艳动人的脸此刻看起来倒是十分温婉。
光洁的额头上那花朵印记随着她靠孔昭意越来越近而渐渐变得鲜亮起来。
漆黑的蛇尾隐没在晦暗不清的天光下，让人觉得看不十分真切。
“我感受到了它们，就过来了。”
看着在原地焦急打转的异化鬣狗，唐玉清主动靠了过去，漆黑的蛇尾鳞片在手电光下泛着一丝温润的光泽。
“你们跟我说，别着急。”
她那双泛着暗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身上散发出一点柔和的能量，包裹住了那两只浑身紧绷语无伦次的异化鬣狗。
它们瞬间安静下来，耳朵耷拉着，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连贯的、有节奏的低鸣。
好似那些堵在喉咙里无法言说的焦躁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出口。
唐玉清十分认真地侧耳听着，眉头却一点点皱起来，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它们说西边有一大群异化兽正在集结靠近，朝着这里前进。”
“那些异化兽的眼睛全是绿色的，一场暴躁，路上一切挡路的东西都会被它们毫不留情地扑杀清理掉。”
“而且，它们的首领感受到那些异化兽身上的能量很不寻常。”
孔昭意的指拳猛地攥紧，手电的光柱晃了晃，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异化兽集结？”
即便是在异化兽普遍强于人类的上一世，孔昭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动物向来有自己的领地和族群规则，绝不会毫无缘由地跨区域、大规模集结迁移。
这一次，大抵是外力因此造成的。
孔昭意眯了眯眼，忽然回想起入夜后她就一直隐隐觉得不安，睡不踏实，身边的康乐也总时不时有些躁动。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些瞬间似乎感受到了异样的能量正在悄悄靠近。
只不过，她之前只以为是睡梦间的模糊感知，毕竟她已经紧绷太久了，会出现过激反应也是正常现象。
但现在，这些异常集结的异化兽群恰好说明了她的感受并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