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意站起身，双手合十，轻轻拍了两下。
她眉眼含笑看向常少言和宋梅君，声音平静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来，我得早点去拜访一下这位老人家了。”
坐在桌前的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
尤其是常少言，他并不知道孔昭意之前就已经打算要去见那位老人家，只当她是为了当面逼问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秘密”。
便有些急切地起身，伸出一只手拦在正要往外走的孔昭意身前。
“小姑娘，你不能……”
孔昭意停住刚迈开的脚步，冲着常少言挑了挑眉——说实话，她其实很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被人称呼为“小姑娘”。
小姑娘？帮他们解决所有人都不能解决的问题的，“小姑娘”？
孔昭意的眼神冷了两分，视线从常少言那双盛满担心的眼睛里转到他拦在自己身前的手上，最后又抬起头和他对视。
常少言的本意只是担心这个年轻的女孩去打扰老领导一家，毕竟那一位已经昏迷许久了。
但是一对上孔昭意那双眼睛，他那些动之以情的劝说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宋梅君也拉了常少言一把。
“你别这么紧张，孔小姐不是没分寸的人。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就算不信她，你也要看看她为基地的贡献。”
常少言拧着眉，纠结半晌，缓缓放下手，对着孔昭意微微欠身。
“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孔小姐。”
注意到对方称呼上的变化，孔昭意扯了扯嘴角，没跟他计较。
宋梅君见她表情缓和，便笑着打圆场。
“之前小飞跟我说，老领导最近清醒过，我想着，大抵过后还会醒的。”
“我会让人看着，如果有他醒过来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孔昭意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先落回了眼前最急的事上。
“在那之前，我得先出基地一趟。”
常少言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拧起来，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长辈的口吻。
“外面到处都是异化兽和丧尸，你这么出去多不安全！”
“还是……”
他自以为好心的劝诫还没说完，就被孔昭意冷声打断了。
“怎么？常副基地长是觉得我是需要被你划在羽翼之下保护的柔弱娇花？”
“既如此，京市基地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把我从春城请过来？”
“你们自己解决不了你们基地内部的问题么？需要请一个要被你保护的人解决？”
孔昭意说话时素来平和，即便是动手将人镶在墙上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让常少言下意识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年轻人，和他从前接触过的人一样。
只是他忘了，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可并非是什么普通女孩，而是能够压着实验室人为培养出来的丧尸王打的人。
孔昭意不留情面的诘问让常少言骤然清醒过来，他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
“不……不是的。”
“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
然而这像是示弱一样的解释，孔昭意并不买账。她抱着胳膊，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常少言手边的拐杖。
“那常副基地长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别等到异化兽攻破基地外墙冲进来的时候，连跑都跑不掉。”
说完，孔昭意没理会满脸错愕又羞愧的常少言，拔腿就往外走。
旁观了整场交锋的宋梅君忍不住低笑一声，将桌子上的名录抱在怀里，准备朝外走，追上孔昭意。
路过常少言的时候，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是根本憋不住的笑。
孔昭意似乎是知道宋梅君会追上来，她走得不算快，甚至还有心情欣赏一下挂在电梯口附近墙上的规章制度。
小跑了一段距离的宋梅君，站在孔昭意面前时，脸上则是一点都不掩饰的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性格真是太好了！”
“老常这人就爱瞎操心，看谁都觉得别人是需要保护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特别招人烦。”
孔昭意背着手，抿着唇，点了点头。
“他们这样被人捧着、夸着长大的人，的确会天然带着一种傲慢。”
“所以，即便他是出于好心说得话，也让人感到被冒犯。”
宋梅君低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点点头。
“可不是，就因为他是出于好心，要是反驳他，还好像是不识好歹一样。”
孔昭意和宋梅君低声笑着，电梯“叮”得一声升了上来，二人便低声说着一会要去异化兽管理部的事情，走上电梯。
而在走廊的另一边，刚刚关着的会议室大门此刻朝里敞开着。
常少言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拉着门把手，听着安静的走廊里传来电梯口的交谈声。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松开手，厚重的大门再一次关上。
常少言对着门站了一会，手紧紧地攥着拐杖，直到掌心都被圆滑的拐杖头硌得有些微微发红，他才松开手。
拐杖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腿，拉开了最近一把之前他才整理好的椅子，沉沉坐了上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会当面驳回他的好心，也是常少言第一次正视自己所谓的“好心”。
——为什么他总觉得别人需要被他保护呢？
难道仅仅因为对方是女性么？
女性就一定是弱者，就一定需要他来保护么？
另一边，孔昭意和宋梅君乘坐的电梯就已经到了一楼。
之前说要给孔昭意当司机的宋珂依旧在中心办公楼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还笑出一口白牙朝着她挥手。
“孔小姐！”
而后，宋珂就看见跟在孔昭意身后的宋梅君，连忙收起自己晒太阳的大门牙，小跑上前敬了个礼。
“副基地长好。”
宋梅君点点头，十分熟稔地伸手给宋珂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去吧，送孔小姐去异化兽管理部，多做多看，少说话。”
“晚上回家吃饭，你竹姨都想你了，天天念叨你外派任务太多了。”
宋珂又笑出一口白牙，用力点点头，就飞快追上了已经坐在车上的孔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