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变了方向，孔昭意忽然察觉到一些隐约的丧尸气息正在靠近。
不远处，林子里的野兽忽然开始躁动起来，那些隐没在树影里的绿眼睛，正像浪潮一样起伏不定。
这时候，孔昭意才突然意识到，之前她感受到的安静，不是假的。
而是在她下车之后，那些林子里的异化兽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这让她感到一丝困惑——为什么？
空气中丧尸身上那股特有的腐败气味更浓了些，就连那两只狼王也感觉到不安。
随着两只狼王起身踱步的动作，孔昭意也从地上站起来。
她盯着雌性狼王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可以带你进基地，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不能伤害基地中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至于那个抓走幼狼的人，过阵子基地公审之后，我会叫人把他送出来给你们处置。
“第二，叫你的狼群撤离这里，不要靠近基地，更不要靠近那些异化兽。”
“第三，看完幼狼立刻跟我出来，不能多逗留一秒。”
雌性狼王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地点下了头，而后站到了孔昭意的身边。
那只叫阿烈的雄性狼王还想反对，却被伴侣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颈侧的毛，便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雄狼阿烈焦躁地围着孔昭意转了两圈，冲着她发出一声带着威胁的低嚎。
【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一定会撕碎你！】
孔昭意扯了扯嘴角，拉开车门看向雌性狼王。
“上车，比你跟在车后面更快些。”
这辆越野车的空间很大，而且末世前，这辆车就已经被改造过，只要将后排座椅推开，腾出的空间就很大。
即便是雌性狼王已经经过异化后的体型，也能够轻松容纳。
雌性狼王犹豫了一秒，便低头进入了车内，安安静静趴在车厢里。
关上后座车门，孔昭意在坐回驾驶室之前，转头看向一直紧盯着自己的雄狼阿烈。
四目相接之时，孔昭意手背上原本并不引人注意的花纹印记忽然闪了一下，就连她的瞳仁边缘，也闪过一丝红光。
而后，雄狼阿烈不停踱步地动作便顿了一下，而后朝着车内低低叫了一声，便转头离去。
钥匙转动，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在荒野里炸开。
碾过一段坑洼的土路，调转过方向的车身轻轻晃了晃。
孔昭意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团银灰色的巨大身影。
雌性狼王刚上车时还绷着脊背，浑身的毛发都带着野外生灵特有的警惕。
巨大的爪子下意识扣住了真皮垫子的纹路，直到车子平稳驶出两三里地，它才慢慢放松下来。
孔昭意瞥见它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适应车厢里陌生的汽油味，指尖顿了顿，侧身按下了后排的车窗。
微凉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裹着路边草植的清苦气息，一下子冲淡了车厢里沉闷的味道。
雌性狼王愣了愣，试探着往前挪了挪，把那颗覆着银亮毛发的头颅缓缓探出窗外。
风把它颈后的长毛吹得向后飞扬，它湿润的黑鼻头不停抽动，从掠过的风里分辨着数不清的气味。
——腐烂的落叶、藏在土缝里的虫子、远处山坳里野兔子留下的痕迹，还有几缕若有似无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的怪味。
它耳朵尖猛地一转，收回脑袋看向驾驶室里的孔昭意，声音带着低沉嗡鸣。
【那些臭烘烘的人类靠的更近了。】
孔昭意脚下的油门松了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它说的是什么。
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冷静定，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那些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它们是丧尸。”
雌性狼王歪了歪头，头顶那撮圆溜溜的白毛跟着晃了晃，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在它的认知里，那些东西明明长着和人类差不多的外形，唯一的区别只是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即便它们硬邦邦的，像山里埋了几十年的烂木头，但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用两条腿走路，怎么就不算人类了？
“没错，它们身上的确全是死亡的气息。”
孔昭意从后视镜里接住它疑惑的目光，缓缓点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但正因为它们已经死了，被病毒啃光了神志，所以就不能算是人类了。我们人类称呼它们为丧尸。”
雌性狼王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没再追问为什么要给同一种外形的东西起两个完全不同的名字，只是把这个陌生的词默默记在了心里。
它重新把脑袋探回窗外，继续嗅着风里越来越清晰的、属于丧尸的腐臭味。
副驾驶座上的长生，从雌性狼王刚上车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几乎没从它身上挪开过。
她黑亮的眸子里全是直白的好奇，没有丝毫面对异化兽的恐惧，更没有半点对它那一身皮肉的贪婪觊觎，只剩纯粹的欣赏。
——这一身银灰色的毛发太漂亮了，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碎月光。
她托着腮看了好半天，指尖轻轻蹭了蹭自己膝盖上的布料，对着后排的雌性狼王小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雌性狼王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类小姑娘的目光太干净了，像山涧里没被污染的泉水，让它生不出半点抵触的情绪。
它动了动耳朵，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我叫月，皎月。】
孔昭意刚好从后视镜里扫过，看见它头顶那撮圆圆的白毛，像嵌在银灰色毛丛里的一小轮满月。
她的嘴角也忍不住轻轻往上勾了勾——这名字，倒是和它的模样格外相配。
很显然，长生也是这么想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接着问。
“你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你是晚上出生的吗？”
皎月缓缓摇了摇头，耳尖垂下来一点，声音里带上了点极淡的怅然。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也从来没见过我的家人。】
它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身影。
【这个名字是一个人类女孩给我起的，那时候她应该比你还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