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去告密吧。”盖八荒一走，司机立马说道。
林书昀直接呆在了当场。
没多久，远处山下，警笛声和汽车引擎声混杂。
手电筒的光束在林间晃动，但距离很远。
“警察来了，我们可以下去了。”林书昀对司机说道。
然而，这时盖八荒却是去而复返，“不行。”
盖八荒拦住了她，“刚才那些人，不是普通混混。”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装备。”盖八荒道，“冲锋枪是mp5，德制，黑市价格不低。夜视镜是军规品。还有配合——两辆车包夹，一辆车撞停，分工明确。这不是帮派火拼的作风，是专业绑架。”
林书昀脸色更白了。
“警察里可能有他们的人。”盖八荒继续说，“或者，警察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清理现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山下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短促、密集，然后归于寂静。
林书昀抓紧了手提包。
“他们绑架你应该不是为了钱。”盖八荒说道，这女孩从始至终都紧紧的抓着手提包，似乎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们想要我爸手里的股份。”林书昀说得很急，更是将不提包搂得更紧一些，“下周董事会要表决新厂选址，我爸支持在新竹扩建，但有些人想逼他放弃……他们抓我，是要威胁我爸。”
盖八荒没再问。对于政治、商业、斗争，他现在并不感兴趣。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书昀问。
盖八荒看着山下闪烁的警灯，又看看漆黑的山林。
“等天亮。”他道，“天亮后，我送你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你父亲。”
“我已经给我父亲打过电话了，他这时也应该赶来了。”林书昀道。
“如果你父亲足够聪明，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他就会掉头离开。”盖八道。
“为什么？”林书昀脱口而出，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傻。
是啊，如果警察里也有坏人，爸爸若是过来，同样会有危险的。
可爸爸会不管自己吗？她此时心里很是矛盾。
雨水顺着亭檐滴落，在地上汇成小水洼。远处台北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像一片模糊的星海。
谁都不说话了。
林书昀透过黑暗，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应该说是男孩。头发有点儿长，长到过耳，有点像郑伊剑。
一身普通廉价的休闲装，浑身湿透，手臂上绑着她的手帕，血迹还在渗。
他眼神很平静，像深潭，但潭底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林书昀再次试探着问道。
“小八。”盖八荒用了师父给的名字。
“小八？”女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你是军人吗？”她问，“或者……警察？”
盖八荒摇头。
“那你……”
“我忘了。”他打断她，“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林书昀愣住。这个答案很奇怪。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隔着一段距离。盖八荒没有再看她一眼。
这让她更奇怪，是自己不够漂亮吗？她一时竟想起了那些一见她就眼睛发绿光的富家子弟，恨不得把她扒光了看。
不知何时，雨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山林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我爸说，台积电不只是公司，”林书昀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盖八荒说。
“它是台湾的命脉，也是……很多人的希望。如果新厂不能建在新竹，技术就会外流，很多工程师会失业，台湾的竞争力会……”
她停住了，摇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盖八荒没接话。他靠着一根柱子，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但全身肌肉依然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终于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山林里响起早起的鸟鸣。
盖八荒睁开眼睛。
“可以走了。”他道。
林书昀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盖八荒一把扶住她，这让她脸再次红了起来，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正当她想推开盖八荒的时候，他蹲下身去，握住她的脚踝。
林书昀浑身一僵。
“你的高跟鞋不能穿了。”盖八荒没注意她的反应，他抓住高跟鞋的鞋跟，用力一掰——鞋跟断了。然后另一只。
“暂时当平底鞋穿。”他站起身，“下山。”
林书昀看着自己被掰断的高跟鞋，又看看这个奇怪的男孩，忽然笑了。
这是她整晚第一次笑。
这个男孩，不仅能打，还这么善解人意。关键是，原来他这么帅。
连司机看清盖八荒的模样时，都有些惊呆了，孔武有力？高大帅？
“小八，谢谢你。”林书昀脱口而出。
盖八荒没回应，只是率先走下台阶。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夜的暴雨洗刷了一切，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不是手臂上的伤和满身的泥泞，几乎要以为那场追杀只是一场噩梦。
下山，她们找到了路，比上山好走。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公路边。那几辆黑色轿车和特斯拉都不见了，只有地面残留的刹车痕和几片碎玻璃，还有淡淡的、被雨水稀释过的血腥味。
一辆银色奔驰停在路边，车旁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神情焦急。看见林书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冲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刘叔。”林书昀松了口气，“我爸呢？”
“林董在安全屋，他让我……”
中年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林书昀身后的盖八荒。那一瞬间，他眼神里闪过警惕、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盖八荒感受到了，但他没动。
“这位是……”刘叔问。
“他救了我。”林书昀简单地说了一下昨晚的经过，没有详细介绍，“先回去吧。”
刘叔点点头，对盖八荒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也一起吧，林董想亲自感谢您。”
盖八荒看着那辆奔驰，又看看刘叔和他身后的保镖。那些人都站得很直，手放在容易拔枪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你现在是平民，要守平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