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笑了,伸手把妻子往怀里拢了拢。
叶菁璇的脑袋正好靠在他的肩窝里,温温热热的。
晨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浅浅的一层灰色,
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
听着院子里早起的那只麻雀在枣树枝头蹦来蹦去地叫。
正说着,孙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玄子?起来了没有?
娘给你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吃了再走!
紧跟着是孙父低沉的咳嗽声,
还有明熙迷糊着刚睡醒的哼哼唧唧。
孙玄松开妻子,掀帘子走出来。
孙母已经系着围裙在灶间忙上了,
面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擀好的饺子皮摞了一小沓,
旁边的盆里是碧绿金黄相间的韭菜鸡蛋馅,
香油味顺着热气往上飘。
孙父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看见儿子出来,把那句在嘴边搁了一早上的去了那边注意安全咽下去半截,
只说了后半句:吃完饭让你娘把行李再检查一遍,别落下东西。
明熙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拖着奶奶给他做的小老虎拖鞋,走一步拖一步。
他看见爸爸的行李箱放在条案上,
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仰着脸问:
爸爸,你坐飞机去吗?
飞机是不是跟鸟一样会在天上飞?
你从天上能不能看到我们家?
孙玄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飞机比鸟大得多呢,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等爸爸回来给你带个飞机模型,好不?
明熙立刻点了头,又追了一句:
那你别去太久啊。
早饭是热腾腾的饺子,咬一口满嘴的香。
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坐着,每个人碗里都盛了满满当当的饺子。
孙母一个劲儿往孙玄碗里夹,
夹了七八个还不停手,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多吃点,上了飞机就没这么熨帖的饭了。
孙玄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他笑着说了好几次娘我够了,
老太太才住了筷子,但目光还是黏在儿子脸上,
带着那种既为他骄傲又忍不住牵挂的复杂神情。
孙父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太多话。
上午九点多,孙玄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出了门。
孙玄拎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孙母站在廊下,围裙还系在身上,
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抬起来朝他摆了摆。
孙父站在枣树旁边,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紧紧抿着。
明熙被叶菁璇牵着手站在门口,另一只手使劲挥着:
爸爸再见!早点回来!
雅宁还在睡,孙玄没让人叫醒她。
他怕叫醒了那丫头,小嘴一瘪眼泪一掉,他就更舍不得走了。
我走了。
孙玄朝院子里的人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得稳当,
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娘,您别老干活,多歇着。
爹,酒少喝点。菁璇,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家人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去机场的路不算远,孙玄上了公交车。
沿途的街景从灰墙青瓦的胡同变成了逐渐开阔的马路,
再从马路变成了通往郊区的柏油路。
抵达机场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亮透了。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孙玄办好了登机手续,
在候机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机身反射着日光,
银白色的翅膀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掏出烟来想抽一根,想起这是在机场里,又塞了回去。
登机的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拎着行李箱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脚步踏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飞机升空的时候有一股明显的推背感,
窗外的地面迅速缩小,大片的田野和公路变成了格子一样的图案,
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
孙玄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行程过了一遍又一遍。
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窗外出现了港岛的海岸线,
湛蓝的海面上点缀着白色的浪花,
大大小小的岛屿散落在碧波之间,
码头和楼房沿着海边层层叠叠地铺开。
跟京城的灰墙青瓦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停稳。
机舱里响起空乘甜美的声音,
孙玄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
随着人流走向出口。
廊桥的玻璃窗外能看到港岛的景色,
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有几艘轮船缓缓驶过,
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走出到达大厅,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顿住了。
接机口站着一排人。
林永昌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带笑容地朝他招了招手。
他身后还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
一个个穿着深色的正装,身材匀称挺拔,站姿端正,
目光锐利而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
其中有两个人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细细的耳麦线,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
任何一个细节都透着职业保镖特有的那种蓄势待发的沉稳。
孙玄走过去的时候,林永昌已经迎上来了,
双手合握上来,连声音都比电话里多了几分港岛特有的客气:
老板!一路辛苦了!飞机上怎么样?吃得惯吗?
孙玄跟他握了手,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后面那些保镖模样的人,
嘴角微微一弯:老林,你这阵仗搞得有点大了。
林永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
笑着压低了声音:老板,您头一回来港岛,安全上不能马虎。
这些人都是咱们安保公司自己培养的骨干,个个都有真本事。
您放心,他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他侧了侧身,朝其中一个戴墨镜的保镖点了点头,
那人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了孙玄手里的行李箱,
退后半步跟在了后面。
孙玄跟着林永昌往外走,
穿过人流密集的到达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港岛的空气迎面扑来,热热的、湿湿的,
带着一股海水的咸味和花香,
空气里弥漫着这座城市特有的那种蓬勃又匆忙的气息。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红灯停绿灯行的人流像一道流动的河,
叮叮车从路中间缓缓驶过,铃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