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站在大伯身边,他比妹妹大一些,
已经能看懂一些大人的表情了。
他看见奶奶在抹眼泪,
看见妈妈虽然没哭出声但嘴唇在发抖,
看见爷爷和爷爷表情都绷着。
他自己也咬着下嘴唇,
眼睛一直盯着病床上的爸爸,
像是在确认爸爸还能醒来这件事。
叶大伯低头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没有多说,但那只手在他肩膀上放了好一会儿。
孙玄对着叶大伯说了一句:
大伯,先去安排好的病房吧,
别在走廊里站着了,
让孩子和大嫂都歇一歇。
叶大伯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手术床的轮子碾过地面时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和大家放轻了的脚步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护士抬头看了一眼,
大概认出了是刚才做了大手术的那个病人,
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病房在最里面的一间,门推开之后挺敞亮的。
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屋里有一张标准的病床,旁边摆着一张床头柜,
靠墙放着双人沙发和一张茶几,
茶几上还摆着一只空花瓶和几本杂志。
角落里单独隔出来一间小卫生间,
门关着,看门上贴的标签就知道里面能上厕所,
对病人和家属来说都挺方便。
孙玄、叶父、叶大伯三个人围着病床,
一人扶着一边,把叶飞从窄窄的手术床上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宽大的病床上。
抬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
生怕扯动了他刚缝好的伤口。
等叶飞在病床上躺稳了,
被子盖好,枕头垫到合适的高度,三个人才直起腰来。
叶飞全程没醒,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嘴唇微微张着,
脸上那点薄薄的血色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比刚才又好了些。
叶大伯把手术床推出去还给了护士,
回来之后顺手把病房的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洒了一地。
叶母和林晓梅在病床前守着,
两个人一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目光都没离开过叶飞的脸。
叶父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大伯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个孩子站在病床前,仰着小脑袋看着躺在那里的爸爸。
心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了拉林晓梅的衣角,
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醒来呀?
林晓梅听了这话眼睛又酸了一下,
她也说不准叶飞什么时候能醒,
刚才孙玄说他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但到底要睡多久她心里没底。
她转过头来看向孙玄,
目光里头带着询问的意思。
孙玄这会儿正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掏兜,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来,
奶糖、水果糖都有。
他把糖放在茶几上,朝着心心招了招手,笑着喊了一句:
心心,过来,到姑父这儿来,给你吃糖。
心心就见过孙玄一次,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小孩子记性不好,早把孙玄忘得差不多了。
她回头看了看妈妈,像是在问这个人是谁呀,
林晓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轻声说:
去吧,去姑父那儿,记得谢谢姑父。
心心听妈妈的话,小跑着到了孙玄面前,站着仰头看他。
孙玄弯下腰从茶几上挑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把白白的奶糖喂到心心的嘴边,
心心张嘴含住了,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的小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笑模样。
谢谢姑父。
心心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嘴里含着糖吐字不太清楚,
但那个软软的声音听着让人觉得心里头软乎乎的。
孙玄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姑娘也不认生了,
靠着他的胸口嚼着奶糖,
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
孙玄又看向沙发旁边的开开,
朝他招了招手:开开,还记得姑父吗?
开开比心心大一点儿,
但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孙玄的样子,
他老实地点了点头说不太记得了,
然后也走到孙玄面前来。
孙玄也剥了一颗奶糖喂给他,
开开含着糖点了点头,
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姑父,
然后就挨着孙玄的腿站着,不像妹妹那么放松,
但也不排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父。
孙玄一手抱着心心,低头看着站在腿边的开开,
笑着说:开开,心心,等会儿跟姑父回家好不好?
你们爸爸这几天累了,得好好睡几天,
等他彻底睡醒了再跟你们玩。
姑父家里有姑姑,有哥哥姐姐,
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棵大枣树,
树上结了好多糖一样甜的枣子。
你们跟姑父回去住几天,
等爸爸好了,再来看爸爸,好不好?
开开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爸爸,
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妈妈和奶奶,像是在犹豫。
林晓梅朝他点了点头,轻声说:
去吧,跟姑父回家住几天,妈妈在这儿陪着爸爸。
你和妹妹要乖,听姑父姑姑的话。
开开这才点了点头,说了一声。
心心嘴里还含着糖,含含糊糊地也跟着说,
她对这个姑父家有大枣树的话很感兴趣,
大概是想着树上的枣子能有多甜。
孙玄把心心放下来,让她和哥哥坐在沙发上吃糖。
孙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几个人。
叶母还坐在床边,握着叶飞的手,
眼眶虽然还红着,但情绪已经稳下来了。
护士进来换了一瓶营养液,又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子,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孙玄站起来,打破了沉默:
“爸妈,大伯,大哥没事了,现在就是养着。
大家也不能都耗在医院里,
留一个人陪着就行了,其他人回去歇着吧。
这几天天天的有人陪着,都在这里身体也吃不消。”
林晓梅听了,点了点头:
“爸妈,大伯,他姑父说得对,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儿陪着。”
她话是这么说,可声音里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了,
眼眶下的青影在病房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叶母看着她儿媳妇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晓梅,今天你回去歇一歇。
娘在这里陪着,你看看你眼睛里都是血丝,再不能这样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