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清风一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方才醉酒时的红晕还要红上几分。
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谁和你说本小姐是去寻花问柳了?!”
时梓露不仅没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到,反而眼神中的兴味更浓,绕着圈地打量她。
“那表姐这身上的酒气,还有这……红印子!是怎么回事?”
只见时梓露绕到白清风的侧后方,指着她领子上边一点,所遮盖不到的肌肤发问。
孟听枫循声看去,果真在白清风的后脖颈处发现了几枚红印。
白清风一惊,连忙像只乌龟一样将脖子缩进去,双手捂着脖颈处外露的地方,支支吾吾道:“我这,我这不是……”
却不想,还未待她想好如何解释,孟听枫就淡淡开了口:“她这不是被人亲的。”
说得直白不已,白清风和时梓露俱是一愣。
片刻的怔愣之后,白清风才将捂着脖子的手放下来,无奈地笑了一声:“自打我进门时瞧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
时梓露更为好奇了,凑近了些看着她脖颈处的那些红印。
乍一看,红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颇为刺眼,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遐想联翩。但仔细看着,却能发现这些红印反倒不像是旁人弄出来的痕迹,而是……
“这好像,是从表姐身子里透出来的。”
时梓露诧异地看了一眼白清风,“表姐,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随后又露出担忧的可怜神情,接着道:“你都不知道,若你不回来,我都要担心死了。”
白清风这才泄了气,复又坐下,趴伏在冰凉的石桌上,低声道:“……我是去救人了。”
望着孟听枫毫不惊讶,而是意料之中的神情,时梓露惊讶道:“难不成听枫你看一眼就猜出来了?”
孟听枫笑着点点头,斟酌着答道:“清风没有去做寻花问柳之事,而是做了一些,较常人而言,非常艰难危险的事情。”
她说着,不由得看了一眼白清风,眼中一划而过的惊讶和赞许不似作假。
白清风被她这么一瞥,登时觉得好似得到了鼓励,欣喜不已,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只见她坐直身子,像往日一般抬起头来,骄傲地道:“本小姐虽然不会医术,不能救死扶伤,但也想做一些,这样的事情。”
白清风说着,却又犹豫了一瞬,看了时梓露一眼,似是在担心该不该说出接下来的话。
无奈之下,孟听枫接过她的话头,继续道:“于是你便以身涉险,去做了那试药之人,但由于各种药的效果不同,更有可能起到相冲的作用,会使人遭受痛苦……
“因此你便每日饮酒,只为将疼痛的感觉压下去。”
摇了摇头,继续道:“可你贵为白家的大小姐,只要你招一招手,便有数不尽的人愿意去做这试药之人。
“这般以身涉险,所图谋的,是名誉?”
“听枫!”就连向来心大单纯的时梓露都觉得她这话说得不妥,连忙出声制止。
又一边瞧着白清风的脸色,靠近了她一些,安慰道:“表姐,你别多想,我和听枫都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听枫她,她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罢了。”
却不想,白清风看着她们两个人,倏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不一会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本就被汗水打湿的妆面,如今变得更是一团糟糕。
但时梓露却从这样张扬的笑意之中,听出了满是苦涩的含义。
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白清风是为何大笑,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安慰她。
此时,孟听枫却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绣帕,缓步走至白清风身前,轻轻为她擦了擦脸庞。
她用的力度轻柔,甚至还非常细致地为白清风每一处花了的妆容细细拭去,像是在维持白清风往日以来积累的尊严。
白清风一时间愣住了,想要发笑的声音就这么哽在了喉间。
眸间却不自觉泛起了泪。
脸颊上的力度轻柔,却像是一份坚定又温柔的力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她擦去眼泪。
就好像在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孟听枫都会陪在她身边。
这样的感觉,让白清风有一瞬间的愣神。
“听枫……”她仰起脸,望着这位恍如神女般温柔怜世的少女,恍惚间,好似突然清醒了不少。
身体里的药效又在发作,可她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痛苦地蜷缩在地,露出那份丑态。
而是咬紧牙关,哪怕额头上冷汗涔涔,也不敢松懈一丝痛苦的声音。
见状,孟听枫将脏了的绣帕放到一边的桌案上,随即用自己的双手,认真地为白清风找着穴位。
不一会儿,身体里犹如万只蚂蚁啃噬的灼烧痛感赫然减轻。
白清风低垂眉眼,“多谢你……听枫。”
言罢,她像是彻底想明白了什么,抬起脸来,笑得灿烂。
“其实,听枫说的对,我所图谋的,不过就是声誉罢了。
“我虽然是白家的大小姐,向来高高在上,甚至自我出生起,我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所以我才会理所应当地以为,就连我仰慕已久的表兄,未来也一定能成为我独属的如意郎君。”
白清风缓缓叹息一声,望着天边明月,表明心迹:“可我从未想过,上京太大了,如我一般有权有势,甚至要更甚于我的贵女,不在少数。
“我却一叶障目,做了很多蠢事。直到遇见听枫,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做自己。
“但是我除了这独特尊贵的身份,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呢?
“于是我不甘,我想做一桩大事,将我的名声打出去,那样,或许大家在提到白家大小姐的时候,是不是想起来就不会是我的身份,而是我的善良,我的勇敢呢?”
她怔怔说着,眸间浮现出向往之色。
随后又逐渐转为坚定,“做试药之人,实在太苦了……我理当用我所能做到的方式,传递善心,而不是为了这份声誉,将这些本不必要的苦楚表现出来。
“我明白了,听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