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卓远逃开了让他窒息的空间,独自躲到楼梯间,坐在步梯上,双手捂脸埋头在膝盖上,不愿意去回忆当年的事。
林清追着他的身影来到楼梯间,进去前体贴地敲了敲门,“还好吗?”
姜卓远听到林清的声音匆忙起身,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掐住手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没事,对不起,陈年旧怨牵连到你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林清看着他,用温和安定的语气道:“不想笑可以不笑,你也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姜卓远用尽全力装出来的假面被瞬间击破,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嘴角向下用力抿紧,眼眶泛红,点点泪光闪烁。
林清上前一步,用更轻柔的声音道:“你有时间吗?可以陪陪我吗?”
姜卓远心脏酸涩的泛起疼来,一股名为委屈的情绪迅速蔓延全身,他不想让林清看到自己失态的表情,马上低下头,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接着眼泪就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消失不见。
姜卓远带着林清去了研究院后院的一片林地,林清没想到研究院竟然还有这种地方,给她带来的震惊就好比从科技社会穿越到原始森林,似是看出林清的震惊,姜卓远主动解释道:“之前研究院是没有这片树木的,有一年变异人暴走,恰好那名暴走的变异人异能和“生机”有关,他死后研究院就多了这片茂盛的树林。”
林清伸出去摘树叶的手顿住,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原来是这样,那个变异人异能一定很强大吧,这里的树木长得很好。”
姜卓远表情不自然的僵住,岔开话题道:“你喜欢树林吗?我知道城外有一个地方树木长得都非常高大茂密,空气也特别清新,在没有丧尸前,我常去那里玩,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
林清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再继续打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是吗?那有机会你带我去。”
姜卓远眼睛一亮,一扫刚才的沉郁悲伤,耷拉下去的脑袋猛地抬起,眼中全是惊喜之色,肉眼可见的情绪高昂起来,转身面对着林清,背对着路往前走,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那我们就说定了!我明天,不,后天就带你去!”
林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微笑的点了点头。
姜卓远笑得更加灿烂了,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欢喜地原地蹦了一圈,一手握成拳头砸向另一只手的掌心,凑到林清身边似是有话要说,嘴巴翕动,脸憋得通红,最后羞羞答答的挤出来一句,“那我们就说好了,我后天带你去。”
林清礼貌微笑,“嗯。“
接着谆谆善诱道:“你现在看上去情绪好了很多,那你可以和我分享刚才为什么不开心吗?你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我能感觉到你是在乎赵柯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虽然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但若你愿意我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但也不能把话都憋在心里,相信我,说出来你会舒服很多。”
林清温柔的声音,略带担忧的表情,都恰到好处的让姜卓远放下心防。
他带着林清走到石凳那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擦拭积满灰尘的凳面,脱下自己的棉外套垫在上面,示意林清坐下道:“天冷,这样会好些。”
正值寒冬,今天虽然没有下雪,但外面的温度还是低得吓人,林清出门前还特意多穿了一件秋衣,即使这样她还是身体发凉,暴露在外的双手都冻得快要麻木了。
姜卓远棉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加绒卫衣,他脱掉棉服半分钟身体就开始打哆嗦了,他扶林清坐下,自己搓了搓手也坐在了林清旁边冰凉的石凳上,坐下去的瞬间他就有一个弹起的动作,但很快他又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只是脊背挺得过于笔直。
“我和赵柯之前是很好的兄弟,为着一个去陈博士手下做事的机会闹了点儿小矛盾,他心里可能怨恨我,这才随便找个由头牵扯到你,实在不好意思,我让你挨骂了。”
林清偏头看向他,正色道:“我再重申一遍,你不必替他向我道歉,骂我的人是他不是你,你不是赵柯,不用对我愧疚。”
“如果你再向我道歉,我会生气。”
姜卓远眼神复杂的盯着林清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林清,你不是第一个说我不是他的人。”
终于要挖出东西了。
林清嘴角向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单手撑在石凳上的棉服上,身子向姜卓远的方向微微倾斜,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视线温柔专注的看向姜卓远,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我和赵柯都是研究院第一批招人的时候被选中的,那时的我们怀揣梦想,满心热忱想要结束末世突变,帮助人类重回安稳世界。”
“不久研究院内部发布了变异人改造计划,陈博士公开招募研究员去他手下去做事,我和赵柯都参与了选拔,结果都不幸落选了,本来以为这事已经无望,但一个已被选中的研究员突然反悔,意外空出了一个名额,陈博士分别面试了我和赵柯,最终选择了我。”
“宣布结果时,赵柯当众问陈博士他落选的原因,陈博士回答选我是因为我更有良心。”
“呵呵,这种理由我都接受不了,更不要提赵柯了。”
“赵柯当时震惊的表情我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认为我背刺了他,私下里找人活动了关系,表面上还要佯装出公平竞争的假象,把他耍得像狗一样团团转,失望的看着我,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我被他单方面绝交了。”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我和赵珂之间的误会也在一个共同好友的牵线下聊开了,表面上我们的关系恢复了,但实际上一直有个结在那里,共同好友离去后,我们之间再无润滑剂,这个结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死结。”
林清:“容我冒昧的问一句,这个离去是不在研究院了还是?”
姜卓远垂下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
他站起身,伸手轻抚离他最近的树枝,“他死了,但它还活着。”
树木无风自动,树叶被摇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和朋友打招呼。
林清脚底窜起阵阵寒意,顺着脊背直往脑门上冒,一动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