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最急缺的那几味药材的适种区。”江晚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平静地说,“黄芪、党参、当归、丹参。这几样消耗量最大,缺口也最大。后山的坡地,土层厚,排水好,适合种根茎类的。西沟那片洼地,湿度大,可以种一些喜阴喜湿的,比如半夏、天南星。北边那片大山场,面积最大,地势开阔,可以规划成综合种植区,药材、果树、林下作物,分层布局。”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江霏霏和陈伯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田埂,慢慢走向那片未开垦的山林。
“还有,”江晚柠接着说,“现有的土地,也要重新规划。药材种植面积要增加,那些效益低、不是急需的作物,该缩减就缩减。蔬菜可以少种一点,够咱们自己吃就行。水果可以压缩,留够农场的供应就行。其他的地,全部改成药材。”
江霏霏忍不住问:“那果园呢?柿子、橘子那些,也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混种。”江晚柠放慢脚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你看,果园里的行距很宽,树与树之间的空地,完全可以种一些喜阴的药材。比如树下种黄连、三七,林缘种金银花、连翘。果树给药材遮阴,药材给果树保水,互相不耽误。”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还有竹林。咱们农场北边那片毛竹林,面积不小,但是一直没好好利用。竹林下面的腐殖土很厚,透气性好,正好适合种一些需要疏松土壤的药材,比如天麻、猪苓。这些品种市场稀缺,价格也好,而且和竹子不争养分。”
江霏霏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脑子里忽然展开了一幅画面。
果园里,金黄的柿子挂在枝头,树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药材。
竹林里,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照在林下的菌床上。
山坡上,黄芪和党参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地下的根茎正在悄悄长大。
“还有树林。”江晚柠直起身,用树枝指了指远处那片天然次生林,“那片林子,树种杂,密度大,但是林下有空间。我们可以适当间伐,把密度降下来,留出光照和通风的空间,然后在林下种植一些需要半阴环境的药材。比如西洋参、三七、石斛。这些品种经济价值高,而且不破坏森林生态。”
陈伯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干了一辈子农活,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到过混种这两个字能有这么多门道。
主要是药材种植条件比较苛刻,很少有人会把他们跟其他作物混种在一起。
但是其他人不行,江家农场一定行!
果园套种、竹林套种、林下套种,把空间的每一个层次都用上,把土地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出来。
“老板,这些你都想好了?”他问。
“想了一些,但还不够细。”江晚柠说,“具体哪个地块适合种什么,什么品种搭配什么品种,什么季节种什么,这些都需要实地勘察、土壤检测、小范围试种,不能拍脑袋决定。”
她把手里的树枝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她的语气变得干脆起来,像是在布置任务,“第一,马上请专业的测绘队来,把所有的地块重新测量一遍,画出一张详细的地形图。哪块地多大坡度,哪块地什么朝向,哪块地土层多厚,都要标清楚。”
“第二,每个地块取土样,送去检测。酸碱度、有机质含量、重金属含量、微量元素含量,全部要数据。有了数据,才能决定种什么、怎么种。”
“第三,制定详细的种植规划。哪个品种种在哪里,什么时候种,用什么方式种,轮作怎么安排,套种怎么搭配,都要有方案。不能像以前那样,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得科学规划。”
“第四,物资准备。种子、种苗、肥料、灌溉设施,一样都不能少。种子要提前联系可靠的供应商,种苗要提前培育,肥料要提前储备。三千多亩地同时开种,物资需求量很大,不能到时候抓瞎。”
“第五,人员招聘和培训。地多了,需要的人也多了。种药材不像种庄稼,技术要求高,得有人懂。现有的员工要培训,新招的人也要培训。陈伯,这件事你牵头,把有经验的老人带一带年轻人。”
陈伯用力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一条一条地记。
他的字写得慢,一笔一划,但记得很认真。
“还有一件事,”江晚柠想了想,又说,“混种的模式,要先做试验田。不能一下子全铺开,风险太大。挑几块有代表性的地块,小范围试种,成功了再推广。果园套种,找一块柿子园试。每块试验田都要做对照,有详细记录。”
江霏霏听得有些发懵,但她看到江晚柠那双眼睛里的光,就知道这件事她是认真的。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要干。
“柠柠,”她小声问,“这些都要做,得多长时间啊?”
江晚柠想了想:“测绘和土样检测,一个月。种植规划,一个月。物资准备和人员培训,同步进行。试验田可以抢一季,明年春天就能看到初步效果。大面积的推广,要看试验田的情况,顺利的话,明年年底之前能完成一大半。”
“那……那那些等着用药的人,等得了那么久吗?”江霏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刘建军妻子的脸,还有那些在医院门口排队的人。
江晚柠沉默了片刻。
“等不了。”她说,声音有些低,“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种药材需要时间,土地需要时间,药材需要时间。
绝不能因为着急就把还没成熟的药材收上来,或者用更极端的方法催熟药材,也不能因为着急就把还没准备好的地种下去。
那样只会害了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