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太多的偶然,也有太多的必然,加上一点点的出乎意料,真相,便被重重迷雾遮掩。
四皇子和贾兰俱是世间少有的心思通透之辈,一番映证推敲下来,虽有无数种猜测,但究竟是哪一种谁也不敢保证。
“只能先找到这血翼泉再作计较了!王爷,真就没有一点线索?”
四皇子点点头,沉声道:
“我曾暗下寻找过这个血翼泉,一无所获,但当时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动用别的手段,你有异能量,说不定……”
“异能量并非万能的!”
贾兰摇了摇头,他已经试着搜寻过,一样一无所获,
“不过他说不定可以!”
说着,贾兰取出金玉球,将麟四十六放出。
龙麟兽在上界是破落户,不管在何处都极为低调,是以麟四十六出现之计并没有像鑨霆他们一样,排场极大,就是简简单单的出现,甚至于站在面前,那庞大的体型也宛若无物。
“好一头神兽啊!不行,回头我也得向妹夫讨一只过来!”
四皇子的眼俨然陷在麟四十六身上,再也拔不出来,后者并不意外,只淡淡道:
“族中子弟不少,倘若星君允许,君可自行挑选!”
说完,扭头看向贾兰,
“你要寻的地方是一处小福地,就在这雪山之内,还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既然这次凶险十分,那就不该想着把我藏起来,有些敌人的强大,是全然不讲道理的,届时若是来不及,你我又当如何?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这一点上你就差了星君不少!”
贾兰哑然,他很想解释这次的劫难绝不能莽撞,但搭档的话不无道理,他们已经踏入险地,底牌藏着还是掀开,已是无关紧要。
“那就……拜托你了!”
麟四十六点点头,这就化作八楞尾刺赤金锏,旁侧四皇子又是一副眼界大开的模样,追问道:
“你还没说呢,怎么没有配套的盔甲?是不是有了武装就不需要了?”
“不,神兵兽给持有者变出盔甲是自消耗己身力量为前提的,我有金麟武装,没必要浪费力量!”
随口解释一句,贾兰猛的将手中双锏狠狠一撞,自有金铁脆鸣炸开,那皑皑雪峰为之一颤,山体当间竟是隐见血光大作。
四皇子双目一亮,张弓搭弦便是五箭齐发,他没有留手,动用了气运,弓箭又是特制,虽非神兵,但也称得上是法宝,如无防备,足以正面射杀炼气化神境。
可就是这样的箭矢,竟尽数没入红光之内,未曾掀起半分涟漪。
四皇子和贾兰对视一眼,心知他们怕是找对了地方。
“王爷,还请后退!”
四皇子没有逞强,他是西洲之主,系关天下气运,不容有失,后退两步,把贾兰护至身前。
贾兰死死盯着那团红光,一舞双锏,自有金戈之气大作、烈焰之威暴起,而后交融,化作一头龙首麒麟,
“熔!麟!怒!”
熔麟怒,神兵赤金双锏的必杀技,兼具金之锋芒与火之暴烈,此地又是雪山,但一杀出,覆盖不知多少年的积雪竟是瞬间蒸发,扑在山体之上,整座山猛烈一颤,山腰处却是露出一方山洞。
透过洞口,一眼可见其内有一汪泉水,其形似翼,其色若血,隐放荧光,端的神异,而在泉水之内却是躺着一人。
其人着一袭灰白道袍,身量短小,鸡胸、塌肩、跛足、疏发、皱脸,像老鼠而多过似人。
“仓君道人!!”
二人一惊,也不用多说,各自就要动手,正是此时,洞内忽传出一声怪吼。
这吼声实在凄厉,似是狼嚎,又像是羊叫,细听又掺杂着尖锐的嘶鸣。
洞外二人面色顿变,这吼声的威势俨然不弱炼神反虚境,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敌人绝不是单个!
正常而言,炼虚合道和炼神反虚有着本质上的差异,数量再多,也很难逾越那条鸿沟,昔年刘毅等人远征黑龙,就是因为差了一个境界才九死一生。
四皇子有气运金龙,威势足比仙人,贾兰有神兵在手,不弱炼虚合道,但这不是二人的本质。
没有本质,道就是空中楼阁,那条鸿沟自然不复存在,换言之,蚁多不可噬象,可猛虎架不住群狼。
“王爷先行!”
贾兰想也不想传音,四皇子却是豪迈一笑,
“此为孤之封国,有此妖孽,孤若不除,岂能安睡?休要多言!”
言罢,一把甩去罩袍,露出一袭青甲,自得胜钩上取下金槊,傲立风雪之中。
“也罢!”
见四皇子这番,贾兰心下快然,翻身上了夜骑,又把双锏一碰,那吼声当即凄厉七分。
霎时间,但见红光大作,洞内却是涌出大片黑影,贾兰瞧的分明,这些黑影分明自血翼泉跑出,而仓君道人还在其中。
再看这群黑影,粗粗一算,恐有千余,个个体长两丈有余,通体血红,双目幽蓝,生有狼身、鼠首、羊角、蝠翼,煞是怪诞。
“是那群半妖?!”
贾兰与四皇子背行而战,忍不住发问,
“绝不是!那群半妖只有狼人和蝠人!
兰哥儿,咱们有麻烦了!传令龙禁尉,让他们死守王城!”
“明白!”
命令既下,二人再不犹豫,各自杀出。
四皇子人疾马快,瞬间就刺穿七八只怪物,可这些家伙仿佛不知疼痛,即便鲜血喷涌如柱,仍旧悍不畏死的扑上。
“小心!这些家伙不怕痛!”
“羊自然不怕痛!但能伤到他们!”
不死不灭的怪物他们已经见识到有多难缠,只是不怕疼,还真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
但这只是认知,当贾兰双锏杀出,却只将两只怪物砸的胸腔塌陷,而不是灭杀,他就明白,这些怪物绝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不过沧海横流方显男儿本色,试探过后,贾兰不再留手,周身暴起纯金色的异能量,赤金双锏宛若游龙,上下翻飞、眼花缭乱,宛若起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得好!”
这边四皇子见状,豪气迸发,一抖金槊,一声长啸,却是龙吟乍起,周遭群怪不觉一顿,再是回神,咽喉已然洞穿。
“能杀!”
四皇子大喜,只要能杀,就没什么好怕的,当下金槊奋起,唯见血花飞舞。
二人武勇,杀过半个时辰诸怪尽毙,却是面不红气不喘,但没有欣喜,这些怪物固然淌于血泊之中,可心脏尚动,即便是心脏破碎者,肺腑仍在运转。
贾兰趁机望向洞内,见仓君道人还在血翼泉中没有异动,心下焦急,他清楚,对方敢留下这一千怪物护法,就是认定其战力,又堂而皇之的置身血翼泉内,必然有所依仗,趁机出手,怕是助纣为虐。
正自思量,血翼泉内忽是迸出滚滚血气,贾兰与四皇子想也不想,齐齐出手,一个挺槊,一个挥锏,欲要挡住这血气。
谁知将将接触之际,血气竟是一分为二,四皇子一愣,错过时机,贾兰武功更甚,反应极快,回身便是一记泰山压顶,其威势之盛,堪堪将血气击溃。
然只是刹那,血气竟是复原,此刻贾兰招式用老,再出手已是不大可能,四皇子倒是反应过来,可慢了一步,血气尽数扑进一千怪物体内。
贾兰当机立断,折身直杀血翼泉,势如疾风,几乎眨眼就至。
可双锏没有杀入山洞,一头高大三十余丈的怪物凭空而出,将山洞捂的严严实实,其模样与千余怪物一般无二,但其威势远胜,几乎达到可那个门槛。
“好家伙!还能合体!王爷,你这个坑可不小!”
四皇子没理会贾兰的阴阳怪气,只神色凝重,他不是吴下阿蒙,清楚天下隐藏的修行界中,除却刘毅一家外,真正能达到炼虚合道这个层次的,根本没有,即便是刘毅师祖,也止步炼神反虚境,如今他的封国内蹦出一个,还是敌人,可想而知文雍帝会如何严厉斥责。
“能战否?”
贾兰神色一正,传音道:
“可以,但会力竭,我只仗神兵之利,异能量帮不上大忙!”
“孤以气运金龙助你!”
“不可!”
贾兰大惊,气运金龙的确玄妙,仅是封国,就让四皇子一介凡夫俗子拥有直面仙人的底气,但仅限于底气——即护持己身,若用来帮助臣子,理论上可以,但以现在的程度来说,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而因为气运封国之法的本质其实是集伟力于己身,未至大成前加诸外人,稍有不慎必会反噬。
这一点是刘毅在推演功法时未能补全的,本要继续推演,却一片模糊,立时明白此为该有之理,强行弥补,反而不美。
这一个缺点有弊有利,但总的来说利大于弊,它可以遏制使用者的野心,避免将治国之法变成杀伐之功,可此刻却是弊大于利。
贾兰固然得修异能量,隐隐有超然物外之是,但骨子里没有变,这等自掘根基之事他绝不会做,
“请王爷压阵!臣该有一招后手,必不至同归于尽!”
闻言,四皇子心下顿安,贾兰何许人也?任谁都看得出刘毅对其另眼相待,不下贾琮、贾环这两个小舅子,隐隐有媲美薛蟠这个大舅子的趋势,说是不能下场,但留个保命的手段绝对没什么问题,反正只将气运金龙放出,以当怪物之威。
贾兰深吸口气,双目死死盯着那“庞大”的怪物,其实说不上庞大,演武场上的大家伙动辄几十丈,地支守卫更是横贯恒星,但说到底他们不是敌人,面前这个,却是毫无理智的死敌。
“四十六,帮我!”
麟四十六其实是有野心的,毕竟跨越了那个门槛,寿命再不是问题,那作为神兵兽,选择一个好主人就是重中之重,他原来想过,以自己的资质,就算侍奉不了刘毅,做某位夫人的兵刃想来也绰绰有余,谁都能看出来,每位夫人都有问鼎金仙的可能,绝对不亏,当然,如果是少将军刘兴也不差。
谁能想到刘兴是选中了自己,但却是交给一个“普通人”,起码没有达到超兽武装的境界之前,在麟四十六看来贾兰就是个“普通人”。
不过其身份特殊,受刘毅看重不说,自身更是允文允武,麟四十六转念一想,不是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之选。
如今贾兰张口,想也不想道:
“吾自尽全力!然君当明你我之心!”
看过《神兵小将》的贾兰当然知道,想要神兵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全在于持有者与神兵兽的心意是否想通,可惜他和麟四十六相处时日太短,彼此了解不过停留表面。
但有一种东西却可以让两个陌生人瞬间成为“知己”——异能量,基于意志的特殊力量,其完全不同于正统修行那样一板一眼,完全取决于内心。
因而异能量就代表着一个人的道,道,直指本心。
此刻,贾兰毫无保留的释放着独属于自己的异能量,那是逆境中的砥砺,是意气中的慎独,是毫不遮掩的锐气与威势,十年磨一剑,不外如是。
麟四十六感受到了这份心意,暗下一叹,心道自己曾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奈何血脉束缚,蹉跎多年,志气消沉,只混吃等死,如今脱离樊笼,再不受羁绊,往昔之志可再复?
自然不可。然今有少年郎跃马扬鞭,昂扬在前,莫不是故人当面?岂不该全力相助?
“多谢!我明白了!”
须臾之间,贾兰终是明悟,猛然跃起,赤金双锏携崩天之势杀下,
“熔!麟!怒!”
烈焰激荡锋锐,恰似猛虎生翼。但一杀出,那怪物便被龙首麒麟一点点削成碎片。
此等痛苦自然令怪物哀嚎不停,双翼使劲挥舞,欲要挣脱,奈何熔麟怒威力更盛,徒做无用之功。
眼见此怪就要落败,血翼泉中竟又是涌出血气,扑入怪物体内,伤势瞬间复原。
“不死不灭?”
贾兰眉头顿紧,不死不灭的敌人最是难对付,但不是没法子,或可倾碾压之力,将其一举灭杀;或可使一招无穷之技,任其复生多少次,都要被其斩杀。
“可我不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