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贵族们以为。
部落在杀鸡儆猴,缴了一些囤兵囤畜,这种看起来颇有威胁的贵族,就会收手。
毕竟,索西亚每次上台“新王”,都会有一次类似的清洗。
那种看起来颇具地方威胁的贵族,都会被清算一番,以震慑天下,铲除威胁,巩固统治。
至于剩下的,只要表示臣服,多交几年税,基本就可以安稳发展下去了。
毕竟。
每一个新王登位,根基都比较浅薄,想要很好的运作王国,发展势力,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相安无事的好。
你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大家也当你是国王给你纳税。
可若是彻底闹僵,不止是中央和地方的关系恶化,更是会发展成一锤子买卖,甚至导致体系崩溃。
得不偿失,愚蠢至极。
而且。
虽然庙堂之上,看起来明争暗斗,看起来官员都是王都斗争。
可实际上呢?
大家都是扎根地方,是各个地方力量的争斗。
现实恰恰与看到的相反。
众人都说是庙堂上的龙争虎斗,却不知道,庙堂之下,反而才是斗争更加激烈的地方。
权力斗争,无非一个话语权。
物质斗争,才是一切斗争的基础。
谁家资源多,谁家兵力足,谁家高手多,谁家,才是真的厉害。
就算你是宰相又如何?
就算你是国王又如何?
就算你赢了一次又一次权力斗争,一次又一次辩论的胜利,却终究不过浮水挥拳,打不出力气,更打不中岸上的人。
地方的斗争,才是更高明、更真实的斗争。
抄家永远抄不死世家门阀,总是春风吹又生,真的是他们高人一等,生命力比普通人强,更容易出人头地吗?
错了。
是他们的地方力量。
事业有成是事业有成,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
农村包围城市的高明之处,正是跳出了常人被表象所“欺骗”的现实,真正触及到了核心,所做出的选择。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看似是一句虚荣浅薄的话,可实际上,内里还有着别的乾坤。
文化、人性、智慧...
可这次,却似乎超出了预料。
在那些大量养殖牲畜的贵族被“清算”过后,部落的清剿行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大有愈演愈烈的情况发生。
而且。
不止是王都附近的城镇,那些贵族临时汇聚的场所出现了问题。
而是连带东南北三境,山脚边境,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开始了“反地主”“反贵族”的热潮。
不止是持续时间更长,不止是这位“新王”的野心大。
而是...
对方完全是个疯子!
这就是想掘了他们的根基,想断送索西亚的一切秩序。
以他们的角度出发,这种行为,就是完完全全的神经、疯子。
历朝新王登基,清算从来只做表面文章。
拔几个出头鸟,抄几家囤积粮草、私蓄兵甲的豪门,杀鸡儆猴,震慑朝野,随后便会收刀归鞘,与天下贵族共治天下。
这是索西亚千百年不变的规矩,是王权与地方世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王权需要世家稳住地方赋税、安抚乡野,世家需要王权赋予正统名分、庇护家业,彼此制衡,彼此依存,谁也不会彻底撕破脸皮。
可这一次,这位新晋的王,完全不讲规矩。
起初,王都贵族尚且自我宽慰,不过是新君初立,忌惮地方势力过重,多做几番清算罢了。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他们乖乖交出多余的牲畜、隐匿的私兵,收敛了府中张扬的气焰,低眉顺眼,静待风波落幕,等着新王接过权力、稳住朝堂,然后顺势妥协,给所有人留一条活路。
可等来的不是收手,是赶尽杀绝。
王都周边的贵族覆灭殆尽后,清算的铁蹄没有半分停歇,骤然向整片王国铺开。
东境的农垦世家、南地的商贸豪门、北陲的戍边贵族,甚至那些扎根深山、倚靠山道割据一方、世代安分守己、从不参与朝堂争斗的小部族领主,全都被卷入这场席卷全国的风暴。
不再是挑拣式的惩戒,不再是杀鸡儆猴的威慑,是无差别的、系统性的连根拔起。
以往清算,只抄私兵、只查囤粮,只要贵族上缴财物、宣誓效忠,便可保全宗族、守住祖业。但如今,部落的人马闯入每一座贵族庄园,查的是田契,清的是私产,废的是特权。
他们夺走贵族世代垄断的良田,分给无地的佃农;解散贵族私自豢养的护卫,将青壮编入王国公兵;取缔世家世袭的地方管理权,废除贵族免税、免役的所有特权。
更可怖的是,他们游走乡野村落,煽动底层百姓,撕开世家数百年来层层遮掩的压迫与盘剥。
一时间,东南北三境烽烟四起,不是战乱的烽火,是底层反噬旧秩序的燎原之火。
真的只是底层反抗就算了。
可问题是。
这些农奴只是仗势欺人。
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刁民。
可部落给了他们弩,他们就敢倾覆代代相传的荣耀与根基。
佃户敢拒交租谷,农奴敢挣脱枷锁,乡野百姓敢直面世代高高在上的贵族,抬头呐喊着平等与公道。
那些扎根地方数百年、盘根错节的世家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
这一招。
不仅解决了部落短期的资源问题。
更是让百姓有了事情做,解决了短期就业安置问题。
同时,让百姓有一个缓冲时期去了解部落的强大,也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去转移大部分战后那颗躁动、不安地心。
可谓一举多得。
贵族。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毕竟是贵族。
受过良好教育的他们,毕竟要比普通百姓懂事些,也不乏良善之辈。
他们做出的事情,又时候看起来不好看,只是制度所在,并非本心期望如此。
可这种时候。
部落也不可能一个个去挑出来,去筛选。
牺牲一部分好人,反而成为了...必须。
好事与坏事的矛盾,已经成为了这种层面的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