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崇恩宫中且是乱的已经不能看了。
咦,不都已经乱了吗?怎单这崇恩宫乱的不能看了?
相较了其他宫中,这里却是乱的不寻常。
乱,也是个平常的呀?
这雷天符咒满天飞的,大庆殿前都打成一锅粥了,不乱才是真的没道理。
怎的单说这崇恩宫是一个不寻常来?
哈,别人家的宫里都是宫女太监胡了自家的主子,藏了个严实,这崇恩宫倒好,那叫一个爹死娘嫁人,太监宫女跑的一个光光!
诶?怎的都跑光了?
这事吧,还是赖了那些个冰井司的察子们使力,私下撒了恐慌。
将那东平郡王领兵犯上,被右金吾卫斩杀与大庆殿前,说的一个绘声绘色。
再加上有先前发生的“香炉事件”,饶是弄的偌大的一个崇恩宫倒是谁也信不过谁。
你都信不过我们了,还跟这给你卖个什么命啊!
况且,“领兵犯上”!那是他妈的什么罪过?是要诛九族的大哥!
你这一个大池塘都快没了,我们这些个蝼蚁小虾还不赶紧的跑路?
这下可好,但凡是有人跑,那叫你跑我也跑。
大厦将倾,宫人各个惶惶,只求一个自保。瞬时间,便跑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可都是些个不想跑和不能跑的人了。
看看,还是有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的!还给这“太后”留些个忠勇之人!
快拉倒吧!还忠臣?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冰井司的察子了,人还在这等着复命呢!等着领赏的人,这会可不会跑。
随那冰井司的周亮,领了人将那宣和殿外崇恩宫派来宫人斩杀殆尽,那永巷的李岩便按照原先说好的,带了部众和那些个牢中犯罪的宫人,提枪拿棒的直奔那崇恩宫而来!
到得那崇恩东的宫门前,便是得了宫内冰井司察子的接应,饶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一嗓子便叫开崇恩宫宫门。
他带的那些个都是什么人?永巷的底层太监,且是指望借此番大乱再来一个再起东山。
剩下的,可都是些个受罚的奴才,失宠的太监了。则是个奔着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来的
于是乎,倒是不用那李岩招呼,饶是一个个奋勇争先,势不可挡。
一路喊了“青眚乱宫,护佑太后”,然却刀刀见血枪枪到肉的见人就砍,饶是一路斩杀如入无人之境。
说这位皇嫂“太后”的人缘真不好啊,于这大乱之中,身边居然一个护主的人都没有一个?
这皇嫂“太后”也是,平时就无恩于那她那宫内之人麽?多少能赏点,也能养几个死士,危难之时也有个人挡在身前拼命啊!
这手下的宫人也是,都不知道临危救主,且是天大的功业麽?
那怨不得这些个宫人。拼命这事也的看值当不值当。也不是每个人在危难之中能看到荣华富贵的。
其实,诶……这事吧,还得怨这位皇嫂“太后”心眼儿太实在。
自那黄门公悬梁与那连桥之下,便急不可耐的,一早选了自家宫中贴己的宫人、好用奴婢,悉数派往那宣和殿去。
这挑剩下的麽……嗨,另说吧。
《孟子·离娄下》有言:“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你都信不过我了,我还跟你过的什么命啊!不背后拿刀子扎你,就已经是大仁大义了!
听得宫门外那李岩门外奋撞门之声,便是一个个拿了早已裹好了的细软,提了一早备下的金银。饶是一个个翻墙、跨窗,且作一个作鸟兽散去。
独留那皇嫂“太后”——刘氏,孤家寡人一个,呆呆的坐在宫中。
此便是机关算尽太聪明,那叫一个算完了天地,算人心,算完了自己算别人。万般都算尽,却终究算漏了自家的命数。
不过,眼前的这盘大棋,自打一开始,她就已经算错了。
算天算地,倒是漏掉了这大内深宫之内,还有那入内内侍省掖庭属下,这位掌管诏狱的从七品下,连个官身都不是的宦官李岩。
倒是一个各路阎王都拜遍,却少了小钱与这小鬼买路。
说起来此事,却也是这皇嫂“太后”刘氏作下的孽,倒是怨不得旁人。
无她作妖也不会有那废后孟氏,没有了废后,就不会有那“瑶华秘狱”。没有了“瑶华秘狱”,这连个官身都没有的李岩,估计还在皇陵,替自家的主子给神宗帝守陵呢!
饶是可惜了那“章惇机略、蔡卞之才、曾布之能”!一场沥血的辛苦,才布下这场“偷天换帝”的天局。
然,就是这一把地和,起手就能赢的好牌,却被这对父女俩,给打了个稀烂。
现如今,也只能期望仰仗了自家“太后”的威势,稳坐了宫中宝座,试图唬住那已经杀红了眼的李岩。
然却是一个枉然。
人都拿刀闯宫了,还能让你一个女人的虚张声势给吓唬了?
且是一句:
“吾乃太后也!”的话还未喊完,便被身后投来的丝绢套住了脖颈,让那宫中冰井司的察子背将了去,吊在了房梁伸腿瞪眼,吭咔了挣命。
那李岩看了那房梁上奋力挣扎的“太后”也是个无言。
此时,便有人提了大包小包入内。躬了身,轻声叫了一声:
“主事……”
抬头见,来人也是个认识,倒是他在牢中放出的太监一个。倒是说不出来个姓名。只知道此人本是在崇恩宫当差的一个宦官,大小也做到了一个从六品的官身,宫中的半个主事。
却因崇宁年间的“仪鸾司治搭材士”之事,无端被牵连了进去。
究竟是怎么个被牵连?盖因这老货看到的事太多。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少,偏偏别人无事,倒是单单是他,却被当做了一个替罪羊,投入李岩那永巷的牢中受苦。
那李岩见了穿了一身囚衣的他来,也是个奇怪。心道,这人不经济,这会子了还不脱了囚服跑?
然,又见了扔在地上的包裹,遂,瞄眼定睛,见那包裹之内,却都是些个金银细软。便是一个心下释然。
遂,又偏头,望了那门外一帮躲躲闪闪的大牢内被他放出来的宫人太监,便踢了一脚眼前的包裹,云淡风轻了道了句:
“我没见过这物件,分了跑路去吧?”
这句话说出,且是令那众人得了赦令一般,慌忙进来取了金银,各自拿了包裹,纷纷的散去。
然,一场小小且无声的纷乱中,却独独的见那位老宦官垂手站了不动。
这又让那李岩一个惊异,心道:这些个金银贡品,且是出自皇家。即便是拿出去贱价卖了去,也能置上百十亩的良田,隐姓埋名的做个富家翁。这老头怎的不走?
遂,抬眼看了眼前的这位老宦官,问了一句:
“怎的不去?”
却不料,那老宦官听罢,便是一声跪下,伏首颤声道:
“老奴愿为主事犬马!”
李岩听了这话,且是一声冷笑,倒不是看不起这位老宦官,宫中之事那叫一个件件的能让人飞黄腾达,却也是事事都能要了人命去。留了这老江湖在身边,也能少了些个马高蹬短。然,却如今,自家却也是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想罢,便摘了身上的牙牌,丢在他头前,道了声:
“若海晏风平,还能听到我李岩的姓名,便拿了此牌见我!”
那老宦官听了李岩这话,自然是个感激涕零,一把抓了那牙牌在手,叩首不断。
怎的还这般的感激了李岩?
废话!这就意味着不用你在这里为我挡枪了,只需等我功成名就,你再过来跟着我混。
这就是让他吃现成的啊!
遇到这种人,别说他!换我我也给他磕一个!
且散了众人,那李岩便上前踩了凳子,拔了那“太后”发上金簪。
而后,便是一屁股坐在那“太后”那逐渐伸直的脚下,两眼直直的看了那位披头散发的“太后”眦牙咧嘴的吐舌,双腿踢腾了徒劳挣命,饶是一个眼神呆呆,大口了喘息,倒是缓不过来胸中瘀堵的那口气来。
远处不间断的惊雷声声,到好似那雷火打在他的自家身上一般。那紧握了金簪的手,亦是随了那雷声,应声颤颤尔。
昔日的磐凿羽阙,如今亦是一个有名无殿!
经那雷火淬炼,饶是一个四处残垣,殿柱倾倒,砖瓦不见其踪。
夜空中,暗云如波,寸寸如鳞。
见那丹墀之上,业已是个阵破碑残,散碎零星于各处。
翻覆的铜龟之下,那怡和道长倒是安逸,四仰八叉的平躺于那金吾卫残剑断兵之间,任那飙风拂面。
不远处,见那衣衫破碎的朝阳真人,面色也好不到哪去。且是跌坐于其铜龟一侧,也是一个口鼻喷烟,手捏了自家的酒葫芦。来的一个目光呆呆。
一切好似一个静止,只偶有雷火余威,荡起那蓝色道袍的云纹,法剑的袍穗。
有物飞来,燃了雷火拖了黑雾,亦是碎了这死寂一般的安静。
然,触地又起,撞断丹墀汉白玉的围栏,撞碎了水运仪象的铜钟,扫了东庑,拆了连廊。
几经折转,便又重重砸下,落于月华门下殿庭,怦然镶与石板之间。
然见其势未减,又是一个砸的一个石板崩裂,其纹如藤蔓蔓延。
月华门下,已经傻了眼的伯亮道长慌忙躲开脚下,然却,又与那身后的允样道长,一众僧道呆呆的望那大庆殿上的惨景,一个个的瞠目结舌。
见那大庆殿上,黑雾弥漫,遮避夜空,将那白月染作猩红。
黑雾翻滚中,却见有物凝结成型。
见此物,马面长须,颈生红鬃。有首无尾,其角如刀。脊上鳍棘如锯,腰下逆鳞翻长。黑丸半睁,懒洋洋伸出五爪,攀腾在那半空之中。
那黑雾下站着的小天师,此时看来,却如同荒山对蝼蚁一般。
然,见那小天师,闭目凝眉双手结下四纵五横印,口中颂咒:
“唵,兰渣,京加啦,沙喇哇,悉地吽,渣渣!”
且是一个咒与手同,咒念一字,手结一印。随着那手印翻开,便见一片紫霞如雾,随指的翻动而幻化。
随之一声:
“诛邪!”
便见其身后天师符咒怦然的炸起。
直直的望那已呈蛟相的“青眚”猛然撞去。
然,那符与蛟穿身而过,却是一个如刀断烟一般,只扰动了一丝一缕,便又是一个毫无痕迹。
不过,这下也是惹的那蛟相的“青眚”一个恼怒。
便是一个纵身自半空落下,直直撞向那且在凝神做法小天师而来。
然,却在此时,身后,却暴出一阵利刃拖地之声,饶是个震耳欲聋,吱吱嘎嘎的令人骨痒心寒!听那声响,且不知是几多均的斤两!其声参差,让人不寒而栗!
着实的将那已经冲到半截的蛟,着实的一怔。
猛然回头,便见其身后的符咒化已作一神人,影绰绰的拖了刀,撸须背立于身后。
见那神人,身高十丈开外,肩吞兽首,咬定掩膊。头裹青巾,半披鹦哥绿战袍,遮了锁子金甲。
面上看!色如重枣,唇若涂丹,细目长髯。
看手上,单手拖了一口长刀于地,刀刃与那金砖相磨,迸出一颗颗火星四溅。
再看见那口刀,黄铜的刀攥吞了黑铁长柄,首上盘有青龙一条,吐出的水便是那刀锋冷钜。
看那口大刀,宽六尺,长两丈,背厚一掌开外,见刃上隐隐有寒光乍现。
且在一息之间,便见那神人,卧蚕紧簇,丹凤怒睁,一手捋髯,单手起刀。
却不等那青眚化作的蛟反应来,便见那刀闪了寒光一刀下来,饶是划破虚空,带了丝丝缕缕霞雾,往那青眚所化之蛟龙头顶斩下!
饶是一个刃如过水,便见那蛟身窜出,然那一丈之广的蛟首于半空落地!然那口刀却是个威势其大,令那偌大的蛟首,一路冲开周遭铜鹤日冕,咕噜噜的砸破台阶滚到了殿庭中央。
尽管是身首两断,那蛟瘦依旧于地呲牙咧嘴的空咬了挣扎。
却也是个无力回天,渐化黑雾,最后滩于地,化作黑水一汪。
此等法力,那叫一个天地法相!
且是看的那月华门下众人惊骇,惴惴不敢出声。
这小天师请来的神将究竟是哪来的狠人?
咱们姑且听在下神神叨叨,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