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火焰,光影摇曳间,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昭千户陆衍僵坐在原位
方才侃侃而谈的规矩大义,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圆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砚眉头紧锁,神色复杂,羞愧和忌惮交织在心底。
大沃千户秦骁和副千户李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粗莽的性子也让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其余王朝的千户、副千户们或低头盯着桌面,或悄悄交换眼神,没人敢先开口打破沉默。
闻人照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眼底却快速掠过一丝算计。
他缓缓放下茶碗,瓷底轻碰绒布,发出极轻的一声,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苏都尉的话,诸位都听清了。”,
“他说得没错,城墙防御接口事关整体安危,必须立刻修补。”
“林砚、秦骁,还请二位明日午时之前配合大乾修补法阵,所需灵石由执事房统一调配。”
林砚、秦骁起身拱手:
“遵都督令。”
闻人照川目光落在陆衍身上:
“后续战利品登记、全军补给发放,就由你协同执事房督办,不许再出任何纰漏。”
陆衍心下一喜,这次出头虽说落了面子,总算还是得了点实惠,俯首应下:
“属下遵命。”
“其余人各司其职,整顿各自防段,三日之内,将升级防御墙段以及各连接处方案上交执事房。”
闻人照川缓缓起身,衣袂轻扬:
“今日议事,到此结束。”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步履匆匆,再也没有了之前觊觎功劳的嚣张模样。
大厅很快清空,只剩闻人照川和心腹赵端两人。
赵端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都督,苏长安当众不给您颜面,擅自离场,要不要稍加打压,立一立我们的威严?”
闻人照川抬手制止了他,缓步走向门外:
“不用。逼得太紧,只会让他彻底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他能独斩通神级尸王,本身就有不依附任何人的底气。”
廊道里的灯火明暗交错,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诡异。
闻人照川压低声音,吩咐道:
“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让执事房重新整理战报,重点标注苏长安独斩尸王、获得重宝,传遍二十七王朝。既要让所有人看见他的实力,也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各方势力忌惮制衡他。”
“第二,你私下接洽大楚、大沃,主动递个台阶。就说明天他们修补法阵、公费调配灵石,给足他们颜面,卖他们一个人情。”
他唇角微勾:
“苏长安撕破了表面情面,我就帮他收拾残局。他想要防线修好,我可以满足他,但这场局势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我手里。”
赵端瞬间醒悟,又问:
“那拉拢苏长安的事,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闻人照川语气从容,
“这人吃软不吃硬。等法阵修补完毕,你带着丰厚补给去大乾驻点,替我传句话。”
“只要他愿意依附我,等我正式扶正都督之位,就给足大乾斩妖司话语权,还能举荐他进入议会,参与崖主推举。”
“若是他不肯配合呢?”
闻人照川眸光骤冷:
“不肯,就借二十七王朝的势力层层施压。他战力再强,也扛不住整个崖内势力的孤立。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多久。”
苏长安这颗骤然崛起的新星,他势在必得。不能为己所用,就彻底碾碎。
另一边,落星崖校场晚风轻柔。
许夜寒把酒壶放在护栏上,望着议事厅的方向,无奈摇头:
“你今天态度太硬了,彻底得罪了闻人照川,也把其他王朝的千户全都得罪了。
这么干脆离场,后续麻烦不会少。”
苏长安迎风而立,月华冰蚕袍的灵光缓缓流转,衣角随风轻扬,神色松弛坦然,没有半分担忧: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他们想白拿我拼命换来的战功,就必须付出对应的代价。”
“闻人照川心思深沉,最懂权衡利弊。他想坐稳都督的位置,就需要顶尖战力帮他制衡各方。
现在的我,对他来说利远大于弊。”
“他不会轻易动我。打压、拉拢、制衡,只会轮番上演。”
许夜寒挑眉:“那他抛出的拉拢条件,你打算接吗?”
苏长安轻笑一声:“不接。”
““我进落星崖,不是为了依附谁。。”
“他想玩权谋算计,我全程奉陪到底。别人的敬佩和忌惮都是虚的,我能斩尸王,就能守住属于我的一切。”
远处,大乾与大楚连接处的尸王晶核亮着,暗红色的光穿过夜色,像一颗不屈的星火。
晚风漫漫,裹挟着夜色漫过落星崖,苏长安与许夜寒一路折返大乾驻点。
大乾驻点内的众人早已等候许久,瞧见二人归来,立刻快步迎上。
众人眼底尽数藏着忐忑与关切,都等着一句结果。
面对众人焦灼的目光,苏长安未提席间的权谋拉扯、二十七王朝的人心算计,也没细说闻人照川恩威并施的制衡手段。
他只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将整场剑拔弩张的风波轻轻揭过。
“会议无事。”
“明日起其余王朝会派人修缮,我们不必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寥寥数语,举重若轻。
所有人已身心俱疲,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落地,悬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
这时,石小端笑提着一个大篮子回来,手脚麻利地掀开层层笼屉。
滚烫的热气腾腾翻涌,裹挟着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填满了整座院落。满桌荤素热菜罗列整齐,烟火气十足,驱散了满院的杀伐冷意。
“前面我就备好了食材,本来想给大家做顿宵夜,结果突发尸潮,被长安哥叫停了。”
石小端挠着头,眉眼澄澈干净,笑容淳朴真挚,
“现在总算补上这顿夜饭!大家拼死守住驻点,必须好好犒劳自己!”
众人也不客套推辞。
此刻热气扑面,温柔的烟火气抚平了满身戾气,众人纷纷落座,大口干饭,酣畅淋漓。
院落里只剩碗筷轻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少年们松弛随性的闲谈笑语,简单安稳,最是治愈人心。
一顿热饭落肚,满身寒意与疲惫尽数消散。
众人酒足饭饱,各自回房歇息。热闹的院落渐渐归于平静,灯火逐次熄灭。
喧嚣落幕,夜色安然。
苏长安沉沉睡去,却坠入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