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水底横梁间潜行了足长达半柱香的时间，仅仅挪动了不到三十丈。
前方的视野开始开阔，但水流中的危险气息也浓烈到了极点。
在大殿中央那座九级汉白玉祭台的上方，水质竟然是完全清澈的——那不是自然的水清，而是所有的泥沙与杂质在靠近祭台三丈范围之内时，全都被一股无形的高频力场生生震成了虚无。
祭台正中，那尊两丈高的白玉大将静静地跪坐在祭坛顶端。
它身上的明光铠在水底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温润白光，手中的长柄青铜戈平放在膝头，戈尖朝下，正对着祭台底部的石阶。
而在它的面孔正中，那颗磨盘大小的暗红色晶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节奏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方圆数丈内的水流就会随之泛起一道极细微的涟漪。
而在祭台四周，那三团巨大的完好白光，此刻正围绕着白玉大将缓缓盘旋。
它们不再是之前在干旱大殿里那种狂暴乱撞的姿态，而是像三尾巨大的白鱼，在冰冷的江水中巡弋。
它们外层包裹着的厚重白色流质，在水下竟然拉长成了一条条半透明的飘带，随着水流的晃动而轻轻摆动，看起来既神圣，又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诡异。
秦渊停在了一根折断的立柱阴影里，身子完全缩进了石柱背面的凹陷处。
他侧过头，看向朱云。
朱云的神色肃穆至极。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祭台正下方的一处偏殿耳门。
那扇石门半开着，门轴早已锈死在石槽里，门后黑黢黢的，连一丝白光都没有透出来。
而在那道门的正前方，横着一条狭窄的甬道。
那是通往神殿后方机关核心的必经之路。
但此刻，在那条甬道的入口处，悬浮着一团光。
不是祭台上那种丈许方圆的大光团，而是一只较小的护卫。
它的外壳只有水桶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凹凸不平的白色硬皮，像是一颗生满了骨刺的怪石。
它悬停在离地五尺的水中，内部的菱形晶核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角度微微倾斜着，通体泛着冷冽的青白光芒。
它没有动，像是一只钉死在水中的眼睛，死死守住了那条唯一的狭窄石道。
秦渊皱了皱眉。
他探出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势。
两侧的玄武岩石兵排列得极密，两尊石人之间的缝隙不足一尺半，根本容不下他这种身形高大的披甲汉子侧身挤过去。
而头顶的横梁在甬道上方彻底断裂了，露出一大片空旷的水域，没有任何掩体。
要想进那扇偏殿耳门，就必须从这只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穿过去。
或者，无声无息地抹掉它。
朱云将手掌轻轻按在秦渊的手背上。
秦渊转过头。
朱云的神识直接顺着皮肤的接触，化作极其微弱的意念传入秦渊的脑海，这种接触式的传音不会在水流中留下任何神识波动：
“不能惊动祭台。”
秦渊意念回应，干脆利落：“怎么杀？”
“它在‘吐纳’。”朱云的意念极沉，“你看它底下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