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有空的时候,会去图书馆借市场营销相关的书。
她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不远处的树上的花已经快败了。
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两个女生手挽手闲聊着走在一起,风吹起她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瓣。
她提着书包,一步步走下台阶,回了澜庭湾。
和沈砚辞玩抽积木的游戏,以她获胜结束。
沈砚辞靠在沙发上,长腿曲着,叹了口气:“你赢了。”
秦昭眉眼弯了下,手里拿着两块积木晃了晃。
沈砚辞唇角勾了勾,慵懒地靠着,仰着脸,眼睛闭了起来:“来吧。”
这是他们之前玩游戏的时候约好的,秦昭赢了就能亲他一下。
秦昭慢吞吞地丢下积木,往他的位置挪近,她膝盖压在抱枕上,看着他的轮廓分明的脸,没亲。
她垂了垂眼睫,慢吞吞道:“沈砚辞,你喜欢白裙子吗?”
沈砚辞眼皮动了动,掀开,看向她。
他眼睛漆黑,似乎被她没头没尾的话顿住了。
秦昭膝盖弯下,身体跟着矮了下去。
沈砚辞看向她,嗓音低磁:“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昭垂了下眼睫,把掉到地毯上的积木放回桌子上:“好奇。”
沈砚辞喉结上下滚了下:“好奇我还是好奇裙子?”
“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什么感觉。”沈砚辞看了她一眼,跟着她一起收拾:“衣服穿着舒服最重要,什么舒服穿什么。”
他不紧不慢补充了句:“我喜欢裤子。”
秦昭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了起来。
屏幕上播着Echo VIbE的物料,偶尔传来林时的鹅笑声。
放回最后一块积木,沈砚辞抬手揉了揉脖子。
秦昭扫了一眼,视线回到屏幕上。
茶几上放着一根白色的羽毛,光落在上面,羽毛更显得柔软,只是偶尔反射出过于耀眼的光。
物料播完了。
沈砚辞问她:“吃水果吗?”
秦昭摇了摇头,她看了眼羽毛:“做作业吧。”
沈砚辞没动,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她的神情,见她表情正常,说了声好。
秦昭把羽毛递给他:“给你。”
羽毛是纯净的白色,跟他的手掌差不多长,羽毛蓬松柔软,手指压下羽片,又会迅速回弹。
沈砚辞修长的手指捏着羽轴:“你带我。”
秦昭手搭在他的手腕,他的体温连同脉搏透过薄薄的皮肉传导到她的掌心。
她视线落到沈砚辞眼睛,又很快偏移了下。
她抿了抿唇,没再看他,带着羽毛从肩膀到侧颈,演示了下路线:“这样。”
沈砚辞嗯了声:“我开始了。”
“从肩膀开始。”
隔着衣服,没什么实际的触感。
秦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砚辞视线掠过她的表情,停在羽毛上,报备着每个动作:“我往上。”
羽毛落在锁骨上,若有若无地像一阵风,麻麻的。
秦昭不自觉缩了一下,抿着唇控制住想制止的手。
沈砚辞停住:“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沈砚辞:“不急。”
秦昭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了出来,身体放松了些:“好了。”
“我往上。”
羽毛慢慢移到她的侧颈,秦昭身体抖了一下,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又抿住,脖颈的线条绷紧,连着耳后的爬上了一层薄红。
沈砚辞顿了下,看了她一眼。
侧颈像是蚂蚁经过,留下密密麻麻的痒,不断翻涌扩散,刺激着她的神经。
秦昭抿着唇,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推开了他。
羽毛在空中打了两个转,落到了地上。
秦昭手停在半空,蜷了蜷,她捏着手指,眼睫颤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
沈砚辞看清了她的眼睛里的雾,他嗓子发紧,嘴巴下意识动了下。
林见微的耳提面命仍在,他的本能,不是她需要的存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坐了起来。
他手心朝上,放到了她的手边,没有碰她,只是放着。
秦昭看着他的掌心,小指动了动,没放上去。
“我……”她张了张嘴,眼底的水汽反而涌得更厉害了。
她仰起脸,借着动作小幅度地吸了两口气:“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气息:“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沈砚辞扫了她一眼:“我去阳台看看花。”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澄澈感。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她离开的脚步。
然后是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房间蔓延出漫长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砚辞垂下了眼睛。
林见微说,他不要安慰她,不要心疼她,不要觉得自己能拉住她。
只需要平静地看着她的脸,平静地待在她身边。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脸,眉头也是无意识地皱着。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香。
栀子花的花苞微微散开,不似全开时的浓烈,清冷的柑橘调中带着奶油甜香。
沈砚辞看着虎爪状半开状态花,抬手,迟迟没有落下。
他手指在空中轻扫了下,手落到了花盆上。
平静。
-
秦昭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背贴着房门蹲了下来,她的耳尖红得滴血,身体被一种羞耻和难堪的情绪裹挟着。
她甚至没办法分清是失控的狼狈感,治疗本身带来的羞耻,还是因为这份狼狈和羞耻暴露在沈砚辞面前混合成的一种难堪。
她抬手摸着刚才羽毛碰过的地方,指尖颤了颤。
为什么羽毛都不可以。
她真的是一个不健全的人吗?
她试图在空中找到一个支点,不断上涌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治疗吃药经历的压抑,失败的压力,还有她在乎人或心疼或疲惫的目光,忽如其来地一起压倒了她。
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扯了扯衣领,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蹲的时间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她眼前黑了一瞬。她抬手扶住门,缓了缓,走到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倾泻而下,滑过指尖,她捧起一捧水,泼到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手撑着洗手台,低了下头。
水声盖住了一切。
镜子里的人肩膀颤动着,但听不见声音。
? ?很正常的事情,治疗本身就不是一帆风顺的,过程中必然会有后退。
?
昭昭做“男生”的时间比女生长的多,对于一些女性化的身体反应,一时很难接受。这对过去的她意味着危险和陌生、治疗的疲惫和治疗者身份的羞耻,不会因为是沈砚辞,她就可以无痛无痒地克服。妈妈并不是随便阻止昭昭和沈砚辞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