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龟兹城举行了一年一度的丰收节。
城中张灯结彩,百姓们穿上节日的盛装,载歌载舞,庆祝丰收。
张归霸在都护府门前搭了一座高台,邀请各国使者和城中百姓一起过节。
台上摆满了瓜果、美酒、烤肉,香气四溢。
台下是歌舞表演,有中原的舞狮,有西域的胡旋舞,还有杂技、魔术、摔跤。
袁天罡坐在张归霸身边,看着台下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他活了三百多年,参加过无数宴会,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过。
这里的人,不问他过去是谁,不问他做过什么,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
“袁老先生!”张归霸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袁天罡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张将军!”袁天罡放下酒杯:“龟兹城交给你,我放心。”
张归霸咧嘴笑了。
“您老放心,我一定把西域守好,不让陛下操心。”
半年后,袁天罡接到了朝廷的召令,让他回凤京复命。
他将龟兹城的阵法图纸和观测记录整理好,交给张归霸,又叮嘱了赵铁山几句,然后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赵铁山想跟着他回去,袁天罡摇摇头。
“你留在龟兹城,帮张将军守好西域。
这里需要你。”
赵铁山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袁天罡骑着老马,独自上路。
他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东。
路边的风景从沙漠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农田。
他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回到凤京。
回到凤京的第二天,袁天罡进宫面见女帝。
女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见他到来,放下手中的笔,温声道。
“袁卿,辛苦了。
西域的情况如何?”
袁天罡将西域都护府的运行情况、龟兹城的阵法布置、天山的矿产开采、绿洲的农田开垦,一一禀报。
他还呈上了阵法图纸和观测记录。
女帝翻阅着图纸和记录,频频点头。
“袁卿,你做得很好。
西域能这么快稳定下来,你功不可没。”
袁天罡躬身道。
“臣只是尽了本分。”
女帝又道。
“朕决定,在西域再设立两个都护府,一个在北庭,一个在安西。
你帮朕拟一份方案,包括选址、兵力、粮草、器械的配置。”
袁天罡领旨。
北庭都护府的选址,在天山北麓的一片草原上。
这里水草丰美,地势平坦,是突厥人曾经的夏季牧场。
袁天罡来到北庭,勘察了七天。
他站在草原上,举目四望。
北面是连绵的天山,雪峰皑皑。
南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绿草如茵。
东面有一条河流,水声潺潺。
西面有一座小山,可以设伏。
他取出罗盘,测量了方位,又在草地上走了几个来回,用脚步丈量土地。
“这里!”他用脚跺了跺地面:“是修建城池的最佳位置。”
随行的官员将他的判断记录下来,画了一张草图。
袁天罡接过草图,又补充了几个细节:城墙的厚度、城门的朝向、护城河的宽度、箭楼的数量。
安西都护府的选址,在葱岭以东的一片河谷中。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通往中亚的门户。
袁天罡来到安西,勘察了五天。
他站在河谷的高处,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河谷两岸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河上有一座木桥,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
“这里!”他指着河谷的出口:“是修建关城的最佳位置。
关城建在这里,可以扼守河谷,挡住从西边来的敌人。”
随行的官员将他的判断记录下来,画了一张草图。
袁天罡接过草图,补充道。
“关城的城墙要用石头砌,不要用土夯。
这里的雨水多,土墙经不起冲刷。”
袁天罡回到凤京,将北庭和安西都护府的选址方案,呈给女帝。
方案中包括了城池的选址、规模、布局,驻军的兵力、装备、粮草,以及官员的配置、职责、任期。
女帝看完方案,很是满意。
她将方案交给兵部和户部讨论,两部官员经过商议,认为方案切实可行,决定采纳。
朝廷拨下银两,调集工匠,开始修建北庭和安西都护府。
袁天罡又忙碌起来,奔波于凤京和西域之间,监督工程进度,解决技术难题。
北庭城修建了整整一年。
城墙用夯土筑成,高约三丈,厚约两丈,外面包了一层砖石。
城门有四个,东门叫“迎春”,西门叫“纳秋”,南门叫“朝阳”,北门叫“拱辰”。
城内有官署、军营、粮仓、兵器库、学堂、医馆、商铺、民居,一应俱全。
城池落成那天,张归霸从龟兹城赶来,主持开城仪式。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崭新的城池,感慨万千。
“袁老先生!”他对身边的袁天罡说:“您老辛苦了。”
袁天罡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朝廷拨了银两,工匠们出了力,士兵们流了汗。
这座城,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安西关城修建了八个月。
城墙用青石砌成,高约五丈,厚约三丈,坚固异常。
城门只有一个,朝东开,门外有一座吊桥,桥下是湍急的河流。
关城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根本无法攀爬。
关城落成那天,葛从周从凤京赶来,主持开城仪式。
他站在关城上,望着西边的山谷,对身边的将领说。
“有了这座关城,西域的西大门就锁死了。
敌人从西边来,连门都摸不到。”
将领们纷纷点头。
北庭和安西都护府建成后,袁天罡回到了凤京。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息。
他每天早晨在槐树下打坐,上午在书房读书,下午去街上走走,晚上观星望气。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
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简简单单的日子,安安稳稳的时光。
这一夜,月朗星稀。
他坐在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三百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是权力,不是地位,不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而是用自己的本事,为这片土地,为这些百姓,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一早,女帝召见袁天罡。
“袁卿!”女帝说道:“西域都护府已经稳定,北庭和安西也建成了。
朕想封你为西域大都护,统领西域一切军政事务。
你意下如何?”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陛下,臣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恐难胜任。
臣愿意继续以供奉的身份,为朝廷效力。”
女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袁天罡不是不想要官职,而是不想离开凤京。
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不愿意再去远方漂泊。
“好!”女帝道:“朕尊重你的选择。
你继续做供奉,但西域的事,你还是要多操心。”
袁天罡躬身行礼。
“臣遵旨。”
从宫中回来,袁天罡坐在槐树下,摆开了棋盘。
他一个人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较量。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铁山从西域回来了,站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铁山!”袁天罡头也不抬:“你在西域待了一年,学到了什么?”
赵铁山想了想,说。
“属下学会了骑马、射箭、说突厥话。”
袁天罡点点头。
“还有呢?”
赵铁山又想了想,说。
“属下还学会了种地、挖矿、修路。”
袁天罡放下棋子,抬起头看着他。
“学会做人了吗?”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学会了。大人教过属下,做人要诚实、善良、有担当。”
袁天罡微微一笑,继续下棋。
这一日,袁天罡正在书房读书,门房来报,说有西域的客人求见。
袁天罡放下书,来到客厅,看到一个穿着突厥长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
“你是?”袁天罡问道。
中年人躬身行礼。
“在下是突厥人,名叫阿史那默啜,是阿史那骨笃的侄子。
特来感谢袁老先生为西域百姓做的善事。”
袁天罡摆摆手。
“不必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阿史那默啜从怀中取出一块羊皮,双手呈上。
“这是我们突厥人的传国之宝——天狼旗。
先父临终前交代,要将它献给为大岐和西域做出最大贡献的人。
袁老先生,您就是那个人。”
袁天罡接过羊皮,展开一看,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栩栩如生。
他将羊皮卷好,还给阿史那默啜。
“这块旗,我不能收。
你们突厥人的传国之宝,应该由突厥人自己保管。”
阿史那默啜推辞不过,只好收回。
那天晚上,袁天罡在书房里翻看古籍,查找天狼旗的来历。
他找到了一段记载:天狼旗是突厥人的圣物,据说是上天赐予突厥先祖的。
持有天狼旗的人,可以号令突厥各部,是突厥人心中的领袖。
袁天罡合上书本,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阿史那默啜送天狼旗给他,不只是感谢,还有更深的意思。
突厥人需要一个领袖,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走向繁荣的领袖。
而阿史那默啜,希望他做这个领袖。
但他不能。
他不想再卷入权力的漩涡,不想再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
第二天,袁天罡写了一封信,让赵铁山送去西域。
信中,他感谢阿史那默啜的好意,但婉拒了天狼旗。
他说,突厥人的领袖,应该是突厥人自己。
只有突厥人,才能真正理解突厥人的苦难和希望。
阿史那默啜收到信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派人来,也没有再送天狼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