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之上,硝烟尽散,只剩勃勃生机,现在岛上只有最后一处还没有被房遗爱掌控,所以今天房遗爱决定是该去拜访一下他们啦。
这最后一股势力,独居西南背靠深山,面临大海,自是周猎户以前探寻到访被警告而退的岛上最后一处游离势力。
“公子,前面便是,据老周说那是一支自隋末乱世便扬帆远遁流落琉球的隋朝残余皇族。”
房遗爱站在三桅大船的甲板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颇具规模的城寨,能够建造这样规模的技艺要求不低,看来周猎户没主动招惹这些人也是对的。
“想不到啊,大业隋亡国破,居然有宗室遗脉不愿臣服李唐,逃到这来了!”
房遗爱便用望远镜搜索远处城寨,便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谁能携残余族人避世海岛,盘踞琉球自成一方小天地。
但看着这城寨的规模,这股隋室遗民定是诗书传家制度完备的皇室。
“刘茂恩,去叩门吧。”
“是,公子。”
随着一条小船自三桅大船上放下来,刘茂恩便带着两名随从举着拜帖往城寨而去。
旭日东升,海风和煦,房遗爱伸了个懒腰,又是不错的一天呢。
房遗爱没着甲,只穿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立于甲板之上,目光望向那靠山临海的城寨。
身后玉山青壮列阵而立,数门神威火炮对准了城寨的大门,如果刘茂恩叫不来门,那么只能用最简单最粗暴的叩门方式了。
全岛皆平,怎么可能独留隋朝遗族负隅独立,就算同是汉人,这琉球也只能有一伙汉人。
一柱香之后,刘茂恩便灰溜溜的回来了,“公子,人家不愿与我交谈,说是让咱们回吧!”
“唉!”房遗爱轻声叹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他们蛰伏太久了,也该让他们出来见见新天了。”
房遗爱直接下令:“靠过去,今日我便亲自登门,会一会这位隋主。”
不多时,舰队浩荡开进,直抵靠山临海的城寨之外,房遗爱亲自下了大船,来到城寨跟前。
隋氏古寨依山而建,石墙高耸,寨门森严,寨墙之上立满持戈守卫,戒备森严。
“来人止步,这里不欢迎你们!”
一支穿云箭呼啸而至,就钉在房遗爱的脚下,很明显房遗爱要是不听劝的话,下一箭可能就要往房遗爱身上招呼了。
房遗爱弯腰拔起箭矢,“我是琉球之主,今天满怀诚意来特意见见你们之主,让你们可以主事的出来说话!”
说罢,房遗爱就折断了箭矢丢在地上,寨门城楼之上的守卫见房遗爱不知死活的当面折箭,纷纷拉满弓瞄准房遗爱。
马上玉山青壮就做出应对,一排大盾立在房遗爱以及队伍的身前,与城寨之上对峙着。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清丽却冷峻的女子身影凭栏而立。
她便是如今隋室遗脉的掌权人,隋末代皇族嫡系女君杨清鸢。
杨清鸢本是大隋远支宗室嫡女,大业十四年江都宫变那年方九岁,幸得府中老臣护持,携一众文士匠户扬帆远遁琉球,于西南深山靠海筑寨安居。
时至贞观十二年,她年方二十九,执掌隋氏遗族已有二十载,一身前朝皇族傲气,宁守深山不臣服于唐。
她身着素雅白衫,眉眼清冷,自带皇族世家的矜贵傲骨,望着城寨之下房遗爱以及房遗爱带来的队伍,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丝沉郁与疏离。
隋氏族人早已习惯了偏安一隅,不求争霸,只求安稳存续,恪守不臣李唐、不附岛内诸侯。
“公子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房遗爱立于寨前看着城寨之上的女人,心道:“怎么是个女人?”完了心里又补了一句,“长的不赖。”
但是房遗爱是来办正事的,扯着嗓子声传寨楼。
“怎么你们这没男人吗?能不能让个长胡子的出来跟我说话!”
被轻视了杨清鸢唾了一口房遗爱,小小年纪就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便是这里的主人,你要说什么就在这说,再敢大放厥词,我便命人放箭杀你!”
房遗爱一看,得,还是个火爆性子,也不跟她墨叽,直接点明来意。
“你们隋氏避世琉球数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只是如今琉球全境已定,山海归一尽归我手,你这深山古寨,是岛上最后一处未附之地。”
城楼之上,隋清鸢清冷出声:“那又如何?我隋氏族人避乱于此,不扰他人,不涉纷争,公子掌控琉球南北还不知足,何必咄咄逼人,莫非要赶尽杀绝?”
房遗爱很不喜欢女人站在他头上,“赶尽杀绝不至于,只是今日琉球不同往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就是三条路我们都不会选,我们有自己的路可走,公子莫要浪费口舌,否则就只能看是我的箭利还是你的盾坚。”
杨清鸢也是有脾气的,昔日国破家亡她都不曾屈服,现在房遗爱她就更不会屈服了。
房遗爱见那女子油盐不进眸光骤冷,“昔日天下纷乱,你们远遁海岛以求存,现在你挡着我的路了。”
隋清鸢眉心紧蹙,傲骨难屈:“房公子想仗兵强马壮,便要欺凌我一个妇道人家,隋氏虽落难,亦有傲骨,绝不屈身于唐!你放马过来便是。”
说罢杨清鸢一挥手,城寨之上“嗖嗖嗖”射下无数只利箭,眼见着玉山青壮举盾挡在房遗爱的面前,“咚咚咚”一阵过后,好在没有伤人,但盾牌上插满利箭,像极了一个个刺猬。
“我靠,这娘们疯了,怎么说下手就下手,快开炮让她冷静冷静。”
房遗爱躲在盾牌后面,话音落下的瞬间,旗语已经打起,三桅大船上早就瞄准的火炮对着寨门迅速开火。
“轰——!!!”
一声震彻山海的巨响骤然炸开!三桅大船上一门神威大炮对着寨门轰然开火,火光冲天,轰鸣声震得群山震颤、飞鸟惊逃。
就见一枚炮弹从房遗爱他们头上呼啸而过,精准砸在寨门上溅起烟尘滚滚,厚重的寨门直接被炸得龟裂坍塌。
“轰隆~~!”
极致的武力震慑下,寨内所有守卫尽数骇然失色,人人面色惨白,握兵器的手微微颤抖。
这什么东西居然可以从远处大船上打到他们的城门,这距离少说也得有两百丈以外了吧!
他们居于琉球深山远海太久了,熟知刀枪剑戟、弓弩盾甲,却从未见过这般毁天灭地的雷霆利器。
唐人已经恐怖如斯了吗?那么今天他们这些隋朝遗族是不是要举族灭种了?
房遗爱立于烟尘清风之中:“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你看我给过你体面,是你不要。”
“我完全可以凭炮火之力强攻打下你的城寨的,可我没有,现在你能出来跟我好好谈谈吗,我保证不伤你们一人性命!”
自从有了神威大炮以后,果然是没有什么事是一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炮。
“我数三声,三声过后你要还不缴械投降出来,我就开炮了!”
“三。”
“二。”
杨清鸢确实被房遗爱一炮干懵了,想她经历大业纷乱,来到琉球,躲过了部落割据,躲过了杀伐不断,如今还是躲不过这李唐的压迫。
原本她想着她就带着这些隋氏遗族凭借精良匠户在琉球了却余生的。
看来就连这也是妄想了,为了族人,杨清鸢只能缴械投降了。
房遗爱喊了两声了,见城寨毫无反应,抬手一挥,身后玉山青壮齐齐拔刀握弩,远处大船神威大炮准备再次点火。
“我本不欲屠戮前朝遗民,是你逼我的,我要的是完整归一的琉球,对不住了,开~~~~。”
房遗爱炮字没喊完,就见寨楼之上,隋清鸢浑身面色煞白的打起一道白旗。
她终究是投降了,看着那足以轰碎山寨壁垒的神威火炮,听着耳边尚未消散的轰鸣巨响,心中最后一丝倔强与侥幸,彻底崩塌。
她守得住礼法,守得住宗族傲骨,却守不住一座血肉山石堆砌的古寨,挡不住大唐碾压时代的强军利器。
与其负隅顽抗,换来全族覆灭,百年传承彻底断绝,倒不如投降或许能为族人争取一些活命。
风吹乱她鬓边青丝,杨清鸢闭上双眼,一声幽幽长叹,带着无尽的无奈与认命。
“放下武器,随我出寨门吧。”
不一会,隋清鸢亲自率众走出,携族中长老、匠户、族人,屈膝躬身对着房遗爱俯首行礼。
“隋氏一脉,愿归降大唐,自此归附大唐治下,清鸢愿以死换取族人生机。”
看着眼前俯首归降的最后一股势力,房遗爱眼底锋芒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笃定的笑意。
好像她搞错了一件事,她要归唐,却不知自己跟大唐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起身说话。”
待杨清鸢抬起头来,房遗爱才看清这女人的长相,面如匀润银盘,额头饱满光洁,两颊丰腴柔和,两道长细柳叶眉天然弯垂。
一双狭长丹凤眼黑白分明,瞳色沉如深潭,鼻梁秀挺端正,唇形偏薄,乌黑浓密长发尽数挽作简约垂云髻,不插金翠珠玉,仅一支素白玉簪束发。
好一个顶级少妇啊,曹孟德果然诚不欺我,房遗爱没见过这么有味道的少妇,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呆了。
杨清鸢抬起头看着房遗爱对自己发呆,心中啐了一口,“无耻!”
但身在屋檐下,她也只能再次婉求房遗爱,屈膝房遗爱所裹挟的巍巍大唐天威。
在她眼中,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即使再放浪形骸,终是代表大唐派来跨海拓土的征服者。
他的兵,是唐兵,他的权,是唐授,他今日吞并隋氏、一统琉球,也不是她们可抵挡的存在。
“前隋杨氏清鸢愿降唐!”
房遗爱看着眼神倔强的杨清鸢问道: “你心中,始终在恨大唐,对不对?”
杨清鸢清冷的丹凤眸中蒙着一层水雾:“不敢。”
“你没有说实话,我从你和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你们不服大唐。”房遗爱目光扫过全场,“但你们好像从头到尾,都误会了一件事。”
杨清鸢蹙眉:“公子率兵跨海、平定琉球,难道不是代大唐经略海外?”
在她认知里,中土豪杰,必为朝廷效力,眼前这位年轻的郎君必定出身顶级勋贵,理所应当是长安的人、是李二的人。
房遗爱摇头,“我只代表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叫房遗爱,今日立足琉球,不代表长安,不代表李唐,更不代表李二。”
杨清鸢满脸难以置信,眼前的郎君居然说他不是大唐的人,但这话可信吗?能信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要不降唐,她的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只听房遗爱继续缓缓道来,“我曾经在大唐有功、有爵、有名望不假。”杨清鸢听完眼神一暗。
“可我今日麾下的兵马,手中的疆土无一是朝廷所赐。”
“我平定琉球南北,招安诸部,开荒建城从头到尾,皆是我一己所为,所以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
房遗爱说完抬手指向茫茫大海,指向整片烟火新生的琉球山河。
“此地,不是大唐州县!我麾下,不是大唐官军!我所行之事,不是替李唐开疆拓土!”
“我房遗爱,只代表我自己,只代表琉球海岛,和海外汉人。”
房遗爱一番话,彻底击碎了杨清鸢的认知,今日压垮她,收服她隋氏的,不是李唐王朝,不是覆灭大隋的仇敌,只是一个跳出朝堂、割据海外的独立枭雄。
她抬头凝望房遗爱,二十九岁的成熟眼眸里,终于褪去了阴郁恨意,多了一丝全新的复杂神色。
只要不是降唐,那么她便不算是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公子真不是代表大唐?”
房遗爱颔首,目光笃定:“那是自然,从今往后,琉球是琉球,大唐是大唐,你杨氏族人,归我治下不属唐臣,也不算辱了祖训负了先人。”
杨清鸢望着眼前这位颠覆她所有认知的青年枭雄,“清鸢信公子。”说完对房遗爱她深深俯身,这一次的跪拜,褪去了亡国的屈辱,只剩真心臣服。
“杨氏清鸢,率全族归降琉球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