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啊，这次年关过后，定要好生修行，且尝试着我族炼丹之法，这才是我族立族之根本。”
“闺女？你明明是她奶！”
“什么奶？这明明是我娘媳，且是我儿媳，甚至是孙媳……”
祠堂之中，祠堂之外。
类似于这般的吵闹之声宛若不绝，实在是太过混混乱乱，且他们之间种种关系，怕是每一桩扯出来就得让人震碎所谓三观，实在太过于牲口了些。
“见过老祖！”
忽地。
所有蛇精脸族人，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转身，而后俯身恭敬行三叩九拜大礼，更不敢与其直视。
来人，是不动。
只是如今的他，曾经那一张俊朗若天上月面孔，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同样是蛇精脸，似他已经按照那娃娃法子，将浓缩、凝练过的血脉，开始朝着自己躯体之中过渡。
“嗯，好好拜，好好干，好好日！”
不动一张嘴，依旧是少不了一个‘日’字，一如年幼时第一次与娃娃相见那般，问……课是啥，能日吗？
此刻。
他站在一处屋檐下，望着这大雪纷飞之中，不氏一族之人叩拜那娃娃画像场景，不由满意点头。
低声自语道:“老大啊，你当真是邪，邪到人心里发慌。”
“自从拜了你画像之后，我族之中堪称人丁兴旺啊，虽依旧有不少天生夭折，不过总归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且有那善孝义三丹，至少能让他们平常里看着，算是那正常之人，除了这一张脸有些不尽人意！”
不远处。
一蛇精脸老者踱步而来，脑袋垂于胸前，恭敬问道:“老祖，今年我族之中共诞生一千三百八十名胎儿，其中死胎之数约莫一半，另有两成是那彻头彻尾畸形怪胎，干脆直接给弄死了，所以最终存活胎儿，堪堪过了五百之数。”
不动问:“你昨夜在作何？”
老者答:“回老祖，在修行啊！”
一语落下，便是身形倒飞，狠砸在墙上。
不动面上情绪不显道:“简直不务正业，记住了，繁衍才是尔等最大、且最重要之事，至于其它，放肆享乐即可，一切有老祖我在背后给你等撑着。”
“所以今后，你等夜夜不得空闲，至于究竟该做什么，应该不用老祖我明言吧。”
见众族人俯身称是。
不动不由满意点头，低声笑道:“血脉闭环，血脉闭环，我倒是要看看，修到最后究竟能修出什么名堂，是否如那娃娃所言，或许能……比肩秋风天。”
只是忽然间。
他眼皮轻跳了几下。
当即口中念叨:“左眼福兮右眼灾，祸福无门自招来。阴阳磨里翻筋斗，因果轮中挣不开。”
“为何我最近总有一种莫名心惊胆战之感，似是因为我这一身道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莫非……人山真要变天了？”
……
另一边。
一处偏僻小城之中，距城门口不远处有一座城隍庙，而城隍神像之下，一道瘦弱男童身影，正抱着一个女婴坐在蒲团上，女婴不哭不闹，唯有口中含着一个已经干瘪或是有些腐烂的奶嘴。
这两人，是肆半雨，肆半晴。
“爹、娘……”，男童将脑袋紧紧贴在女婴怀里，口中呜咽，似有泪流淌。
忽地。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
肆半晴抬头望去，只见庙门口站着的，是一位身着颇为朴素，甚至看着风尘仆仆的青年男子，其背着包袱，手里举着卦帆，一副算命先生打扮。
青年摇头长叹道:“唉，时值岁末，家家户户肉香绕梁，可你们就待在这儿吗？吃什么？夜里又似睡何处？”
“大……大哥，我们不算命，也付不起银两！”，肆半晴虽小，却是谈吐条理清晰，同时抱着襁褓的双臂更紧了些。
青年道:“我不会算命，今日特意寻来，只是想带你们找一个避寒好地头，吃上些热乎吃食，过上一个好年而已。”
他脚步轻轻踏入庙中，又极为轻易将女婴抱入怀中，接着回头唤道:“大舅哥，走吧！”
“什……什么？”，肆半晴有些愣在原地。
青年道:“我名鸣泉，对令妹……如此倾心！”
“大……大人，请您放手，我妹年龄太小了，她还是个婴孩，可经不得摧残啊……”，肆半晴顿时急到浑身乱颤，于身后死命唤着。
……
与此同时。
一处宛若与世隔绝，尤为僻静小山村之中。
一座用竹篱笆等物搭建的简易学堂之前，一道身着一袭白袍身影，正坐在漫天雪中，双膝上摊放着一本古书，风吹一声，他翻一页。
“先生，吃嘎嘎了！”
“老师，吃大包子，这是我娘让我提到二舅家去的，我送你这儿来了，我舅有手有脚，少吃几口没关系的。”
约莫十数个大大小小娃子，穿着花花绿绿新衣，手中提着各种吃食，深一脚浅一脚踏着雪而来。
白袍青年闻言合卷，抬眸望向漫天飞雪，眼底清浅如月，而后嘴角挂起一抹笑来。
他并未立刻接食，只是起身拂去娃子们肩头落雪，望着一众冻得鼻尖通红、眼里盛满纯粹光亮的稚童，温声开口:“这大过年的，我给你们放了长假，毕竟平日里你们总是念叨假少。”
一女娃嘿嘿直笑:“可放假玩了一阵子后，又想老师了，想听你的课，听你讲话，”
见此。
青年不禁摇头，而后腰板挺直几分。
一副师者风范道:“诸位学生，恰逢岁末新年，风雪辞旧，天地一白，今日就为你们上一堂风雪人间课。”
女娃震声催促道:“你们赶紧坐着，上课了。”
此刻。
只见青年夫子抬手，指向漫天飞雪，又望向孩童稚嫩眉眼：“人生一世，如逢岁岁风雪，不必羡他人锦衣佳肴，不必惧前路寒途漫漫，守本心、存善意、知感恩、懂坚韧，便是你们此生最好的修行。”
“繁华皆是虚妄，烟火最是真心。”
青年说着说着，便是满眼带起笑意，又道:“年岁更迭，长大成人，愿你们历经百态，仍如今日这般纯粹热烈，不负风雪，不负人间，不负初心。”
却是一半大小子吆喝道:“老师，讲点有意思的，带点色儿的。”
青年夫子点头:“既如此，各位听好了，若是今后遇到一个名为‘李十五’的人，切莫让他对自己说出……‘刁民、你在害我’这些字眼，这些是禁忌，谁听到了，谁就得死。”
他是道玉。
话音落时，一阵清风掠过，卷着碎雪漫过学堂竹篱。
道玉浅笑起身，接过娃子们递来的热食，暖意融融，融了这岁末寒凉，似也融了……他心中道人山那种说不出的阴冷劲儿。